金季欢正在最春风得意的时候,所以商纵决定:不管自己正处在怎样的低谷,一定不给她带来不愉快。尽管他的前途却是已然十分堪忧,可说不上为何,他竟没有自己预想中的那般低落——又或者,是看到她的笑脸后,才不觉得低落的。
而此刻,还有另一个在为“生计”发愁的人。
对于自己的义父造成的这么多的不幸,楚明昭内疚到了极点,很长时间他都不知该如何和他们毫无芥蒂地相处,一直到岭南那次“厨艺合作”后,那些隔阂才终于一点点消散。
而这实诚孩子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更是沿途有任何需要银钱的地方,他都一马当先冲在前头,生怕结账结慢了。
等回到京城、拒绝了管家让他回家的命令后,他最近终于不得不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他,堂堂靖边侯义子,没钱了。
没钱这事儿可大可小,于楚明昭,主要是毫无概念。
第一个发现楚明昭没钱了的,是金小满。
自从在岭南山道上那个“小狼崽掉队迷路”的故事后,金小满对楚明昭滋生出了一种天然的信任和依赖,之后干什么都喜欢拉上他一道。
昭哥没有商哥那么严肃,而且懂得多,听他说话一套一套的。更有趣的是,昭哥虽然懂得多,可带他去街市上就会发现,也有很多是他不懂的。
皮影戏他没看过、糖人儿他没见吹过、汤饼子怎么被擀出来的他没见过、杂耍他更是没见人玩儿过。
跟他解释他不懂的东西,还能让小满有一种格外的满足感,很有意思。
楚明昭对他也很大方,起初见他对什么货物稍微感兴趣些就马上掏钱给他买。起先是各种昂贵的小玩偶、吃不完的肉脯和点心,到后面稍稍降格成冰碗、鲜果,再然后是便宜的糖葫芦,终于降格到了一枚铜板三颗的饴糖。
现如今,金小满和楚明昭,一人端了一碗棋篓街的糊辣汤饼,吃得爽快,眼泪鼻涕挂一脸——这顿是金小满请的。他边吃边仗义地看着昭哥擦鼻涕:
“昭哥,你是不是没钱了?”
楚明昭一边擦鼻涕一边窘迫地张开被辣得通红的嘴:“唉……嗯……小满,人没钱的时候,要怎么办啊?”
“找份儿活计呗!”这个回答对金小满而言是天经地义的,但他说出口后还是低头想了想:“不过昭哥,你……做过活计吗?”小满边说边被辣得“嘶哈嘶哈”直吸气:“要不你也来五味斋吧?我看你之前给我姐打下手,还是挺认真的!”
进庖厨吗?楚明昭犹豫了。他虽然已经不大有“君子远庖厨”这样的想法,但他心里清楚,每次打下手帮忙时,金季欢对他都是极尽包容的,给他派的都是不怎么难的活儿,说实话有他没他都一样。
真以这事儿谋生,估计干不上一日就得被五爷亲自扫地出门。
“还有别的我能做的活计吗?”他有些绝望地看着店铺外面灰扑扑的街道。原来谋生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光是先想想自己能做什么,就已经有些脑壳发涨。
“昭哥,要不你去教书试试?”金小满吃完了,掏出帕子呼噜擦脸,爽得两眼放光:“你学问大,教人靠谱儿!”
于是,这几天的楚明昭,卖了一套质料上乘的锦衣,换了三身普通布料、无锦无缎无刺绣的素色长衫,满大街小巷地行走着、寻访着。看起来更像一个温文的读书人,而非侯府公子。
他的目标,是京城里大大小小的私塾和学馆。
第一家,是南城一所颇有名气的私塾。塾师老先生看着他递上的名帖,先是惊讶,继而变得极为热情:毕竟他写的是“靖边侯府上伴读”。
这可是给贵族公子教习过的人呐!老先生几乎立刻就要允诺他一个“副讲”的职称,言语间满是与侯府攀上关系的欣喜。
楚明昭听着对方滔滔不绝地说着如何借侯府之名吸引生源、如何与京中权贵子弟结交,眉头越皱越紧。他想要的是一方能安心教书、传播学问的清静地,而非又一个名利场;尤其是,不能让义父那边的人闻声寻来。
他寻了个借口溜了,几乎是落荒而逃;之后的名帖上也不敢再写和王侯将相相关的东西。
第二家,是一所规模较小的学馆。馆主倒是实在,听说他想来找个教书的差事,直接问:“公子打算教多久?一个月?还是三个月?”
楚明昭语塞,他无法给出确切的承诺,他的去留自己尚且无法主宰。
“我们这儿的学生,可都是要考童试的,经不起先生来回换。如果先生不能保证坐馆一年以上,那最好还是另谋他处吧。”
第三家、第四家……情况大同小异。不是看他气度不凡、总想打探他过往履历,就是嫌弃他无法长期稳定。一天奔波下来,收获的只有失望和疲惫。
再过个把月就是端午,今年他少不得和这群友人们一起过。届时人人都凑得出办酒席的份子钱,就他两手空空,都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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