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和他们去市集，很有趣。”
包粽子时，阿若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像是憋了许久终于憋不住要分享一个快乐的秘密那样：“好多人，摩肩接踵的，还有好多没见过的东西。”
金季欢手上动作麻利，笑眯眯地问她：“都看到多少稀罕东西了？”
“好多！有糖画，有糖葫芦，有灯！好多灯啊……我第一次看他们扎灯，原来是那样做出来的！那个师傅坐在那儿用小刀削开竹片扎骨架，扎好以后把纸糊上去；等纸干透的时候，又拿过另一个糊好纸的，在上头画画。最厉害的是，手上一刻不停地忙着，还能做买卖呢！”
“是吗？那确实够厉害的！这些师傅手很巧的！还看见什么了？”金季欢喜欢看见阿若这样，充满生命力，像总算从之前的种种压抑中苏醒一样。
“还有人卖那种琉璃的小提灯！但是那个是不是比较贵？感觉都是穿得很好的公子小姐在买，大部分人还是买纸扎的灯多一些。”
“不错呀！出门连钱都不知道带的人，如今也能知一点儿人间烟火了？”金季欢打趣她：“是的，那个要贵一些。不过灯的话其实元宵节最多，款式更是什么样儿的都有。”
金季欢说着说着也激动起来：“前年我在元宵节的街市上见过，有人做了一个游龙形状的！特别长，要两只手提着；最重要的是，还是琉璃的呢！”她一边说，一边激动地比划着：“呐，那么长！”
“那么长，那……灯烛放哪里呢？”阿若也跟着兴奋了，她在脑子里想象着那样的东西。
“好几个地方都可以放，里面有悬挂着一个小铁托子，只要你晃得不是太厉害都不会掉，但是只能放很小一截蜡烛进去。”金季欢用粽子叶卷起来：“呐，这儿是它的一截身子，你从下边儿……”
不远处，楚明昭和沈寒灯静静地看着她二人。
“阿若，果然不是普通富贵人家的孩子。”楚明昭小声对沈寒灯说：“今天傍晚，我们是戴着面具陪她逛的集市。”
“她不想被人发现行踪？”
“应该是的。你看她这些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直到我让小满买了面具回来，她才终于肯出门。可见一直在意的就是这个事儿。”
沈寒灯的眸色暗了下去：“如果是身份非比寻常之人，只怕会给咱们招来麻烦。”
端午节当日，周砚知提前送来了一提五香酱卤，有肉有豆腐干还有一些花生毛豆。他和大伙儿打了一圈招呼，赔了两杯茶就先行离开了。这人离家许久，回京这两三个月都惦记着陪家里人。
沈寒灯拿过三根五色绳递了过去：“给你娘子和两个姑娘的，还有季欢提前给你们包的粽子，也带上些去；你俩的是肉粽，小孩儿吃甜的。”
周砚知喜滋滋地接过：“下次去我家里头聚聚呗，我娘子早就想见见你们大伙儿了。尤其是你，”他像个好大哥那样拍了拍沈寒灯的肩膀：“我家大丫头开始念书了，可用功了呢！她说她要像沈姨姨那样，以后也做一个女官！”
楚明昭闻言，面上满是对心上人掩不住的自豪之色：“去吧，你去给小姑娘鼓鼓劲儿，榜样的力量可是很大的！”
周砚知前脚刚走，江照临就拎着一堆礼物来了。
“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金季欢嗔怪他：“我难得向掌柜的告了半天假，就为了回来准备大餐；备下的菜吃都吃不完，你还买！”
“我可没买吃的！”江照临下巴一扬：“我买的都是玩儿的！没想到吧？”
他命令手下人把包裹拆开，大大小小码了一地：拉一拉皮筋会往前走几步的机关小大圣、穿着华丽服饰的瀛洲人偶、贝母螺钿打造的首饰盒、笔管由玉石打造的文房四宝……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不愧是小侯爷，出手就是大方啊！”商纵的语气是酸的，脸上却挂着十分得体的笑容。
“我江照临对在意的人，向来都不手软！”他拿出一对人偶给手下，令他们送去周砚知府上：“你猜猜，商大人，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商纵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翻白眼的冲动：“无功不受禄，你什么都别送我就阿弥陀佛了。”
江照临朝他做了个鬼脸。
一行人在院子里摆了大桌，高高兴兴吃了起来。
金季欢包的粽子，油润却不肥腻，里面的馅料也很丰富，甚至有加了瑶柱和虾仁儿的。更有各色炒菜和头天晚上就炖好的汤，众人喝着酒聊着天，时不时侧耳倾听外头街面上的动静，好不热闹。就连阿若也被感染了，学他们用手拿着粽子吃，不再在意会把手弄得黏糊。
酒过三巡，院内热闹的氛围正在高涨，商纵却第一个感觉到了不对劲：
“你们听——”他抬手示意正在闲聊的众人暂时不要说话，随后做了个侧耳细听的动作：“外面，好像不太对……”
“……好安静，怎么回事儿？”沈寒灯也皱起了眉细听着：“确实不大对劲……”
江照临也听了听。他们习武的耳力过人，外面的喧嚣声一直都能时不时听到些；可方才不知何时起，那些热闹似乎都被扑灭了。院外此刻安安静静，就好像周围的街巷都被瞬间清空了人一样。
“都给我进屋，马上！”商纵低声喝道，伸手拔出腰间的判官笔：“沈中丞，你护着他们进屋！小侯爷，你随我……”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门开了。
窸窸窣窣地，门外快速移动进来一群人，将他们团团围住；却没有任何人动手，似乎在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沈寒灯再也坐不住了，猛然转向阿若：“你到底是谁？”
阿若的眼睛里盈满了恐惧、慌乱和大颗的泪水。她声音颤抖着，小声说：“我叫……我……”她咬了咬下嘴唇，用极低的声音道：“江哥哥，我小时候见过你的，我是若华，你舅舅说……要带我去坐大船……”
江照临的脑袋“嗡”一下麻了，就连金季欢也反应了过来：“你是……小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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