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季欢跟在长公主身后向她宫苑里的小厨房走去，整个人还宛如被雷击了一样，久久回不过神。
要她教做菜？这是什么操作？她一个劲儿直甩脑袋，想着想着脚步就慢了下来。
可长公主是那种雷厉风行的性子，想到什么马上就要去做那种，就连走起路来都脚下带风。她回头看了眼踉踉跄跄的金季欢，神色间透出了不耐烦。
金季欢急忙抛开杂念，赶着脚步追了上去，和她一道进了厨房。
“我知道你。”她开门见山地说：“来的路上他们已经把查到的信息都告诉我了。”
她刚站定脚步，附近就有丫鬟抬着靠椅赶来，在厨房一角放好椅子、软垫、茶几等，她随即施施然坐下：
“前年夏天，你这小嘴胡说乱嚼，差点给嚼出一场大祸。随后你不知捅了什么篓子进了靖边侯的大牢，商淮驹的儿子矫用赦令把你弄了出来。他现在正在挨罚，降职了。”
金季欢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什么好，眼看又要跪下；长公主抬手拦住了她：“本宫不想听你解释，言语这东西，多了只显无用。”她点了点前面的灶台：
“你教我做鸡丝签，还有八宝松仁。”
“啊？”金季欢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要多少，我给您做了便是！什么教不教的……”
“你这小厨娘，废话真多。”长公主的声音越发不耐烦了：
“让你教你就教，怎么这么不识抬举？”
金季欢吓得缩了缩脖子，这么高高在上的金贵之身，叫她来不是为了吃她做的菜，而是要向她学？这么奇葩的要求，她真的还是第一次听。不得已只得照办：“那……那先做鸡丝签吧！”
她随后看了看厨房里的其他人：“你们有猪网油吗？”
小厨房的管事一边吩咐人去拿，一边有些尴尬地对长公主赔笑道：
“之前用猪网油做过鸡丝签儿，这不，味道腥、油厚，咱……确定还要用吗？”
金季欢点点头：“要用，没事儿，我们想办法给它处理一下，不会腥的！”
猪网油是包裹在猪内脏外面的一层脂肪，呈网状，刚取下来的猪网油味道十分难闻。金季欢令人起锅烧水，眼看水温逐渐升高，她用手试了试，卷起袖子便将猪网油放进锅里开始洗。
让她更加意想不到的是，长公主也卷起了袖子，一把将她推开：“怎么洗？你教我。”
那水温确实不低，虽然还远没到沸腾的程度，但已经比较烫手了。对她这样做惯了粗活的人或许还好，对长公主则肯定是不习惯的。
还不等她阻止，周围的侍女已经一窝蜂拥了上来，大喊使不得使不得！长公主长眉一竖，眼光如刀，狠狠向她们飞了过去：“把这厨娘要的东西备好，然后就都给我出去！”
看得出来长公主平时御下有方，也十分有魄力。她这一番话说了出去，众人虽然依旧觉得不妥，却已经不再敢上前阻止。备齐了金季欢要的材料后，就都出去候着了。
“是这么洗吗？”人走了以后，她的声音也低了许多，像闲聊一样随意问着。
金季欢只能定了定神，告诉自己此刻要忘记她们之间的身份差距，认认真真把该做的事做好。她于是指导着长公主怎样漂洗、如何能把多余的油脂洗去又不会把网膜弄坏。
洗了一会儿，她帮忙把猪网油捞出，摊开在案板上，然后拿过米酒，把小勺递到了长公主手中：
“用小勺舀米酒，一点点洒上去，把猪网油各处都轻轻浸一下——但是不能太多，全部泡成酒味儿就不好了……哎，对，您凑近闻闻，这个时候的味道就刚好：没有了腥味，只有一点点淡淡的油脂味，一点点淡淡的酒味……”
长公主的脸色也不再紧绷：“是了，他们之前用凉水洗，洗完那股腥味儿还在，油脂也很肥腻。后来又用花雕浸泡，味道也不是很对，总感觉酒味过浓了。”
金季欢笑着点头：“宫里哪里会用这样的食材，大伙儿不知道怎么处理也很正常。”她拿过鸡胸肉，准备开始切丝，又被长公主再次拦住：
“说了，你教我，我来做！”
“可是这是要动刀的事……”金季欢额头再次渗出汗水。
“啧，本宫跟着羽林军统领练刀练剑的时候，可没想过有朝一日连这区区菜刀都不配使用了？”
金季欢只得擦了擦额头，最后一次坚持道：“那我做个样子，切两刀，您再……”
长公主点了点头，金季欢于是慢慢地示范了怎样切鸡肉、要切到怎样的大小才算。
长公主动作虽然缓慢，却也学得有模有样，也没有弄伤手；金季欢松了一口气。教学总算按部就班推了下去，只听长公主突然发问道：
“你就不好奇，本宫为何要亲自学这个？”
金季欢擦了擦汗：“您这样的人……或许是好奇呢？我之前有听说过，有的高门贵女，偏就喜欢调弄庖厨，乐在其中呢哈哈哈……”
长公主悠悠地叹了口气：
“若华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两道菜。”
“小翁主吗？”金季欢一惊：“可这两道菜都、都是不入流的民间吃食啊！”
长公主点了点头：“早年间，她还小的时候，我带她出过一次宫。”
金季欢愣住了，原来不怪您女儿叛逆离家出走，是您这当妈的把她的心思给带野了的啊！
长公主见她呆愣的表情，竟然轻轻笑出了声：“很难想象吗？憋在这宫里，多没劲儿啊！”
原来您也知道没劲儿啊！金季欢在心里吐了吐舌头，瞧若华起先吃饭那模样就知道，她肯定给憋坏憋惨了！
“那一年，我带她出宫，在城里像寻常母女那样逛了一整日。”长公主的脸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温柔神情：
“我们没有去那些喧闹的大酒楼、大饭庄用餐。”长公主慢悠悠地回忆着：“只找了一个人不算拥挤的精致馆子，当时点了这两道菜，很新鲜，她吃得很是开心，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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