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过后不过旬日,五味斋接到了一卷明黄绢帛,是宫内下的旨。只不过这不是大事儿,故而没有宣礼太监的仪仗,只是由禁宫宝马飞驰送至,
五爷将圣旨看了又看,又对着金季欢打量了又打量。
“您在打量什么呀?”金季欢有些好笑。
“咱家在想,你这厉害的小丫头,要不要去和御膳房里的人切磋切磋?”
“我?御膳房?”金季欢再次想起几个月前商纵与她的月下对谈,瞪大了双眼,一个劲儿地摇头摆手:“不去不去我不去,我不去御膳房!五爷,您是要撵我走吗?”
“哪儿哟!”五爷笑着站起身:“咱家寻思着,送你进御膳房‘镀金’回来,咱这五味斋,又要锦上添花咯!”
金季欢狐疑地皱起眉头看着他:“哪有那么容易,说进去镀金就能进去的?”
五爷点了点那明黄卷轴:“中秋宫宴,规模过于庞大;宫内不缺人手,但缺能指挥调度的人才。现下特向京中几家酒楼征召铛头入内,于六月初进京,与御膳房诸人一道筹备,中秋家宴过后方可离宫。”
皇宫出面,那给到掌柜的银钱自然不会少;更主要的是,不论谁家被选中,这都是大大的露脸机会;之后这位铛头但凡回来继续做菜,那菜价都能定得更昂贵一些。
“欢丫头,这是个机会。”五爷将圣旨轻轻放在桌上,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御膳房见习,多少人求之不得。若是宴席办得好,得了贵人青眼,往后在京城厨行,你便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金季欢盯着那卷明黄绢帛,心头五味杂陈。回京这些日子,她在这里虽受重用,可到底是寄人篱下。
开自己的酒楼——这个梦想似乎还遥不可及。若能进御膳房学些本事、积攒人脉,自然是好的。可自从经历了东海的劫后余生,她和江照临一样,对现在的皇宫已经是敬而远之。
可是,她脑海里也同样翻腾起了别的旧事:楚晟那句阴险的“你的血仇在宫里”,乐渠侯信里提及的“他们之中有与先帝之死有关之人”,商纵话里有话提及的自己的身世……
想了许久,她拿起圣旨,指尖触到冰凉的绢帛,被自己手里的温度逐渐焐热:“御膳房,是天下厨子心中的圣地。承蒙五爷抬举,季欢此生能进去瞧一眼,学两手,也不算白活。”
五爷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倔强光芒,叹了口气:“好,好啊!咱家没看错,你这小丫头,不是我这小酒楼留得住的。你只管去,前程好着呢!只是有几件事,你须得记牢——”
金季欢点了点头,认真听他说。
“第一,宫中规矩大,少说多看,莫要逞口舌之快;第二,御膳房派系复杂,莫要轻易站队。第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若遇危急,可去寻御膳房的刘玉公公。他欠我一个人情。”
金季欢一一记下,郑重道谢。
正午的阳光,透过紫宸殿高窗上精致的蟠龙纹窗棂,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狭长而肃穆的光带。
烜帝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舆图之前,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而规律。商淮驹无须内侍通传,径自步入殿内,躬身行礼:“陛下。”
“淮驹来了。”烜帝并未回头,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商淮驹直了直身子,烜帝转身笑眯眯地看着他:“长公主称,听闻京中众酒楼近来厨艺大涨,尤擅新派菜式。她体恤御膳房人手不足,提议或可让此类酒楼协助承办部分宫宴菜肴,既可彰显朕与民同乐之心,也可让外埠藩王领略京城美食风华。”
商淮驹眉头紧皱:“万万不可!此议颇为荒谬,皇室宴席岂能交由民间酒楼经手?”
烜帝明显不认同他的老派思想:“朕觉得此议甚好。御膳房那些人墨守成规,做的菜式几十年不变,朕早就吃腻了。正好借此机会换换口味。”
“陛下,宫宴食材安全事关重大,交由宫外之人,恐有不妥……”商淮驹试图劝阻,可烜帝却表示旨意已下,宣他来只是为了进一步安排届时百官外戚和藩王宗亲们的席位及座次。
商淮驹心中一沉,知道圣意已决,再难更改,只得躬身领命:“臣遵旨!”
他刚要躬身出去,只听烜帝悠悠递来一句话:
“有家叫‘五味斋’的酒楼,听说他家的铛头是位女子。长公主说,似乎就是你家小子矫用赦令救下来的那个。”
商淮驹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烜帝;只见烜帝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道:
“据说,她也姓金。”
当晚,金季欢刚拖着疲惫的身子从五味斋回到沈府,就被人一把握住了双肩,用力摇晃着。
“你不能去!”商纵脸色铁青,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焦急与怒气,甚至顾不上礼节。
“商纵!你做什么?”金季欢甩开他的手,揉着肩膀,蹙眉看他。
“宫宴之事,你绝不能掺和进去!”商纵语气急促,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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