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门铃脆响。
“我来开!”
王珍珍起身快步走向门口。
此时下午五点整,欧阳嘉嘉和中山美雪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煎炒烹炸,灶火正旺。
林安、王珍珍和马小玲窝在客厅沙发上,一边盯着电视里插科打诨的综艺,一边等开饭。
六点准时起坛做法,欧阳嘉嘉特意备了一整桌硬菜——红烧肘子、清蒸石斑、八宝鸭、老火靓汤……就盼着林安吃饱喝足,晚上好甩开膀子镇宅驱邪。
门一拉开,王珍珍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竟是罗凯平。
他嘴角挂着笑,却僵得像糊了层浆糊,眼神飘忽,指尖微微发颤,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滞涩感。
王珍珍没多想,只当是他刚送走母亲,心里堵着块石头,强撑着不愿把悲苦摆在脸上。
“平哥?你来啦,有事吗?”她随口问。
“珍珍,我……有点话想单独跟你说。”
罗凯平喉结上下一滚,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空气嚼碎了咽下去。
“啥事呀?”
“这个……是我妈托我交给你的。”
他递出一只朱砂红礼盒,漆面油亮,边角还烫着金线。
王珍珍狐疑接过,掀开盒盖——
一对赤金镯子静静卧在丝绒垫上,雕工细腻,云纹缠枝,沉甸甸压手。按如今金价,少说也得五六万才能拿下。
“送我的?”她脱口而出,目光直直撞上罗凯平的眼睛。
“平哥,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罗凯平耳根泛红,低头搓了搓手指,声音轻得像怕惊飞窗台上的麻雀:
“我妈说……咱俩从小一块儿长大,她一直盼着,有朝一日真能变成一家人。”
他忽然抬头,眼睛亮得吓人,一字一顿:
“珍珍,你愿意嫁给我吗?我不想让我妈闭眼前还攥着这份念想……我也真心喜欢你。”
王珍珍浑身一激灵,盒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平哥!我早有男朋友了,特别喜欢他——这镯子,我真不能要。”
她连连摆手,一把把盒子塞回罗凯平怀里,声音轻却干脆:
“咱们,真的只是邻居而已。”
王珍珍的回应和语气,罗开平早有预料,可当那句话真真切切钻进耳朵里,胸口仍像被钝刀子狠狠剜了一记,闷得发疼。
红盒递来,罗开平垂着眼,喉结动了动,轻轻一点头:“你说得对,珍珍。咱们不过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我这副样子,哪配得上你?我不过……是想让我妈闭眼前,少点心结罢了。”
话音落地,他转身就走,背影僵直,脚步却沉得像灌了铅。
王珍珍蹙着眉,目送他一步步远去,末了无声地叹了口气。
砰!
门扇撞上框,震得楼道嗡嗡作响。
罗开平在楼梯口顿住,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目光阴沉沉地钉在503室门牌上。
回到屋里,他站在母亲空荡的卧室门口,昨晚那一幕又浮上来——
“妈,小时候我就想通了:那农夫扛着把豁口斧头,并不是因为他老实,而是他早把自己认死了——这辈子,就只配使那把烂斧。”
“命定了,就得认!”
“就是因为老实!”
“妈,他不是老实,是认命。认命的人,活该一辈子握着烂斧头。”
平码的眼神幽幽亮着,像两簇冷火,直直照进他眼底:
“哪个当妈的,愿自己儿子攥着破斧头过一辈子?”
“儿子,你别怕。欺负你的、抢你人的——妈一个都不饶!”
……
“妈!都是他们该死!要不是他们,您根本不会走!”
泪珠砸在地上,罗开平咬着牙,一字一顿。
阿倩的笑脸刚冒出来,又硬生生被摁了下去——金正中的话还烫着耳朵:她托他转交买衣服的钱,连最后一丝牵扯都断得干干净净。
只剩林安。
“你等着,我绝不会让你舒坦一天!”
……
晚上六点,打斋开坛。
嘉嘉大厦楼下,金正中一身靛青道袍,脚踩七星步,煞有介事地踩上法坛。
坛侧堆着纸扎的三层小楼、锃亮轿车、一对眉清目秀的童男童女;后头还摞着金山银山、成捆冥钞。
这些全是罗开平跑断腿置办的。一千二百块听着不少,可刨去纸扎、香烛、供品,落到金正中手里没几个子儿——他才懒得当这出力不讨好的冤大头。
不少老街坊聚在楼下,三三两两,抽着烟,低声聊着平妈。
人是不咋地,脾气冲,开口就呛人,可人走了,再大的刺也得咽回去——死者为大,这话总没错。
罗开平一身素白孝服,跪在坛边,盯着跳动的烛火,眼前晃过母亲拍他肩膀的手、塞进他手里的饭盒、半夜替他掖被角的侧影。
“开坛!”
“天清清,地灵灵!焚香拜请!”
“一请张天师,二请康赵二元帅,三请主坛将军,四请护身法主玄武童子!”
“呼风唤雨显神通,神兵火急,急急如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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