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土无光,长夜未央。锁链入骨时,方知自由曾触手可及;尊严碾碎后,才懂蝼蚁何以贪生。这苦难非天灾,乃人祸织就;这长夜非自然,是魔手遮天。而你我,皆在瓮中。
……
地下三百尺,千机谷残存最深的逃生密道,如今成了清晏等人苟延残喘的“鼠穴”。
空气混浊,弥漫着土腥、血锈与伤口溃烂的甜腻腐气。仅有的光源是嵌在壁上的几颗残次荧光石,绿幽幽的光映着一张张憔悴绝望的脸。不到三十人,挤在不足十丈见方的逼仄空间里,其中大半带伤,仅存的药师学徒用着发霉的草药与所剩无几的清水,处理着那些不断恶化的伤口。
清晏靠坐在最里的石壁下。她肩头那道几乎将她劈开的旧伤,因缺医少药、连番恶战与心力交瘁,已严重溃烂化脓,边缘生出细小的、蠕动的黑色肉芽,隐隐与“蚀髓魔瘟”的症状相似,却又似乎被某种更阴冷的力量侵染。每一次呼吸都扯动伤处,带来锥心刺骨的剧痛与令人眩晕的灼热。
但她不能倒下。
虞衡兮在昨日一次外出试探寻找补给时,遭遇到魔族巡逻队,为掩护两名年轻弟子撤回,硬接了一记“蚀骨魔炎”,此刻昏迷不醒,半边身体焦黑,气若游丝。唐姝蓉暗器早已用尽,自身也因过度催动毒功反噬,经脉郁结,整条右臂紫黑肿胀,几乎抬不起来。剩下的人,老弱妇孺皆有,更多是伤势不轻、眼神涣散的年轻弟子。
“清晏师姐……”一个断了左臂、伤口只用破布草草包扎的少年,爬到她身边,声音带着哭腔,“水……快没了。阿淼哥……阿淼哥他发烧说胡话,一直喊冷……”
清晏费力地睁开眼。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个蜷缩着、脸色潮红却浑身打颤的弟子,又看向那个空了大半的、接渗水滴的石瓮。地下水源已被魔族以阵法污染,他们只能靠这缓慢的渗水,以及偶尔冒险从更深处危险裂隙中汲取的、带着硫磺味的浊水维生。
“把我那份……给他。”清晏声音嘶哑,从怀中摸索出自己那份小半囊水,递给少年。她已两日未进水米,唇上干裂出血口。
“可是师姐你……”
“快去。”清晏闭上眼,不再多说。
少年哽咽着,捧着水囊爬回角落。
黑暗中,只有压抑的咳嗽、痛苦的呻吟,以及不知是谁发出的、极轻的啜泣。
清晏的手,在身侧死死抠进地面的碎石里。指甲崩裂,渗出血,她却感觉不到痛。肩上的伤、腹中的饥渴、心中的焦灼与无力,交织成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几乎要将她勒窒息。
她是这些人最后的希望。可她连一口干净的水、一副救命的药都拿不出。她眼睁睁看着虞衡兮濒死,看着唐姝蓉自残般压制反噬,看着年轻弟子在伤痛与绝望中凋零。
外公外婆生死未卜,清璃带回九叶青冥草后力竭昏迷,至今未醒。沈家兄弟、墨徵、应封……所有能倚靠的强者,皆下落不明,凶多吉少。
而她,只能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听着地上世界彻底沦陷的哀歌,感受着自己与同伴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清晏姑娘。”唐姝蓉虚弱的声音传来,她拖着伤臂,挪到清晏身边,用尚且完好的左手,轻轻按住她紧握碎石、鲜血淋漓的手,“松手。留着力气。”
清晏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只有一滴滚烫的液体,悄无声息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角的灰尘与血污中。
“我们会死在这里,对吗?”她极轻地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唐姝蓉沉默了很久,久到荧光石的绿光似乎又暗了一分。
“也许。”她最终说,声音同样平静,“但至少,我们还没跪下。”
清晏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些。
是啊,还没跪下。
可这暗渠之烛,还能燃烧多久?照亮不了前路,也温暖不了他人,只是在彻底熄灭前,徒劳地证明——这里,还有不肯跪下的灵魂。
哪怕,这灵魂即将在黑暗与痛苦中,燃尽最后一缕光。
……
雨霏关早已不复存在,原地只余一片被魔火反复灼烧、又被污秽阵法反复浸染的焦黑废土。洛停云带着关内仅存的百余人,在魔族地毯式的搜捕下,早已转入更加险恶的南疆密林深处。
这里不是家园,是炼狱。
瘴疠横行,毒虫遍地,异化的魔化植物暗藏杀机。更要命的,是“人心”。
最初撤离时,还有近三百人。一路逃亡,死于瘴气、毒虫、魔物偷袭、伤病者,已近百。剩下的,也早已不是当初齐心御魔的乡亲。粮食匮乏,药品断绝,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
猜忌、指责、抢夺、背叛,开始滋生。
“都是洛停云!要不是他逞能,非要死守雨霏关,我们早就能逃到更安全的地方!”一个失去儿子的老猎户在夜半的低语。
“那点粮食,凭什么先分给伤员?他们活不成了!该给还能干活的人!”有人试图抢夺分发给阿禾等重伤者的糊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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