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甚者,暗中串联,提议向可能出现的魔族搜山队“投诚”,以换取活命机会,甚至“举报”洛停云等人的藏身地作为投名状。
洛停云都知道。
他脸上再没有了那种混不吝的、带着市井气的笑容。脏污、消瘦、伤痕叠加,让他看起来像一头疲惫而警觉的头狼。眼睛依旧亮,但那光亮里沉淀了太多血与泥,显得沉郁而锐利。
他亲手处置了试图投敌者。没有审判,没有公开,在密林深处,用那把卷了刃的环首刀,给了对方一个痛快。然后沉默地挖坑掩埋,对着那微微隆起的土堆站了很久。
“停云哥……”阿禾拄着拐,一瘸一拐地找到他,看着那新土,脸色惨白。
“他想让大家死,我只好让他先死。”洛停云声音干涩,没有回头,“阿禾,记住,在这里,心软和犹豫,会害死所有人。”
他变得沉默、冷酷、决断。分配食物时,优先伤员和老弱,但若有人质疑,他会用冰冷的目光逼视回去,直到对方退缩。发现有人私藏食物或药品,他会毫不留情地搜出,公开处置。夜间守夜,他亲自巡查,对任何可疑动静都报以最大警惕,甚至因此误伤过一个因噩梦惊起的妇人。
人们开始怕他,背地里叫他“洛阎王”。
他不在乎。
他只是用尽一切手段,将这盘正在散沙般崩解的人心,强行捏合在一起。用恐惧,用规矩,用他那尚未熄灭的、固执到近乎偏执的“要带更多人活下去”的信念。
夜晚,他独自靠在最外围的树下值守。怀里揣着凤筱当初给的、早已空了的药瓶,指尖摩挲着瓶身冰凉的釉面。望着林隙间透下的、惨淡的月光,听着身后营地里压抑的哭泣与梦呓。
他想起穿越前那个平凡的世界,想起加班后街角的肠粉摊,想起阿伯那句“食饱肚啊,后生仔”。
现在,他连让身后这些人“食饱肚”都做不到。
“老乡……”他对着虚空,用极轻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这破地方……真难熬啊。”
一滴浑浊的液体,砸在握着药瓶的手背上,很快被风干。
没人看见。
他是泥沼中的锚,死死抓住最后一点人性的根基,不让这艘破船彻底沉没。哪怕自己,正一点点被这沉重的负担与无尽的黑暗吞噬。
……
地脉深处,熔岩与寒冰交界的一处天然石窟。
凤筱盘膝坐在中央一块温润的玉石台上,月白深衣纤尘不染,与周遭狂暴混乱的能量环境格格不入。她闭着双眼,面容平静无波,仿佛沉睡。
唯有悬浮在她身前尺许处的玄天仪吊坠,正散发着极其不稳定的光芒。吊坠表面,无数细密的符文如活物般流转、碰撞、湮灭,时而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杀戮血光,时而荡漾开吞噬一切的混沌幽暗,两种光芒疯狂对抗、交织,让周围的空间不断扭曲、破碎、重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的脸色,在血光与幽暗的交替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透明感,仿佛玉雕,而非血肉。
强行融合杀神与魔神之力,施展“太上忘情”,击退魔军的同时,也让她付出了远超预估的代价。两种源自至高规则的力量,本就互相排斥,强行融合的反噬,正从最根本的层面,侵蚀她的存在。
神魂仿佛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沉浸在无尽杀戮与毁灭的幻象中,嘶吼着要屠尽眼前一切;另一半则沉沦于万物归于混沌、一切意义皆空的虚无深渊,冰冷地审视着自身与世界的无谓。
身体时而如同被置于熔炉炙烤,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时而又如坠冰窟,连思维都要冻结。更可怕的是,她对自身情绪的感知正在迅速剥离。愤怒、悲伤、喜悦、担忧……这些属于“凤筱”的情感,正变得模糊、遥远,如同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毛玻璃观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漠然的“观察者”视角。
小纤悬浮在她肩头,荧光颜色在焦急的赤红、恐惧的深紫、茫然的灰白之间疯狂闪烁,却无法靠近她分毫——她周身自发形成的力场,正在排斥一切“外来”的干扰,包括这唯一能感知她部分心绪的伙伴。
石窟入口处,光影微动。
火独明的身影悄然浮现。他依旧撑着那把桃花伞,只是伞面沾染了灰尘,绯衣也略显黯淡。他望着玉石台上那道孤绝的身影,望着那狂暴冲突的能量,望着她脸上那近乎非人的平静,眼神复杂难言。
他缓缓走近,在距离她三丈外停步——那是力场排斥的临界距离。
“小羡曈。”他低声唤道,声音里没有了惯常的笑意,只有深重的疲惫与……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痛惜。
凤筱毫无反应,仿佛未曾听见。
“停下吧。”火独明看着玄天仪吊坠上越来越剧烈的冲突,“再这样下去,你会被这两股力量彻底撕碎,或者……变成某种‘非你’的东西。”
依旧沉默。
“我知道你听得见。”火独明向前踏出半步,力场的排斥骤然增强,他的衣袂无风自动,伞面桃花簌簌作响,“你总是这样,自己决定了,就一头撞到底,谁劝也不听。以前闯亡神道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水官解厄】月麟请大家收藏:(m.qbxsw.com)【水官解厄】月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