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清喃喃低语,自嘲地笑了声。
“王大人,这么早就放弃,可不像您的行事作风。”盛京华由人搀扶着走进正堂。
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舒缓。
王松清立即起身让座,恭敬道:“臣参见公主殿下。”
“王大人不必多礼。”
堪堪几步路,盛京华的面色就因扯动伤口变得苍白如纸,却仍强撑着险些崩裂的仪态,不肯在人前露出半分狼狈。
坐下后,她问:“宫里情况如何。”
那日她分不清皇帝身体里究竟是不是盛琰,但她确认皇帝已经失去掌控,加之刺杀太子的暮鸦没有一个回来。
她在景华宫望着黑雾缠绕的司天台,心底越发不安。于是待太医替她堪堪止住血后,立即趁着夜色离开皇城。
至于谢黎……这人知道的太多,如果计划失败,还是死了最好。
“司天台塌,景王因救二殿下至今未醒,谢翰林……身亡。”
盛京华冷嗤一声:“蠢货!”
“你还得到什么消息。”
“自太子回宫,借司天台一事清理了不少人,如今宫里情况我也不清楚。”
“不过……”王松清自宽大的锦袖中掏出一份明黄卷轴,恭敬承上:“司天台塌前,我一直布置在宫外的暗卫发现苏立春同顾明等人踪迹,尾随后将其截杀。有顾明护着,苏立春虽逃了,却得到这份圣旨。”
无字诏。
盛京华挑了挑眉,接过随意看了眼便扔至一旁:“你想要什么。”
“老臣愿为殿下效劳,只望事成后殿下能放我江南王氏一条生路。”
盛京华有些意外,毕竟现在她看起来无兵无权,手里只剩玉衡郡几千亲卫,算得上孤家寡人一个,可谓毫无胜算。
“王大人就这么信任我?”
王松清屈膝重重跪下,匍匐在地,花白的头发在地砖上蹭来蹭去,像条垂死的老狗。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殿下,王氏已无路可走。族人罪责老臣不敢辩驳,亦不求半点荣华,只求殿下开恩,高抬贵手,将来饶我王氏全族性命。”
“老臣愿携无字诏以残躯赴死,为殿下扫清前路荆棘!”
盛京华当然知晓王氏犯了何罪,毕竟这事有谢黎的参与,而王允山海祭一事不过是她拉拢柳瓒的筹码。
结果柳瓒不仅没拦住太子,皇帝魂魄又出了差错,以至于她不得不提前释放司天台下的冤魂仓促夺权。
那些亡魂本该等到她将来登基后造势所用。
一个能号令鬼物、所向披靡的皇帝,不会再有任何人对她产生质疑。
盛京华神色始终闲适淡然,指节轻叩着桌面:“王大人,您可得好好活着,活着,才能亲眼见证林家的覆灭不是吗?”
王松清并不知长公主还有何倚仗,除了助其成事,他根本别无选择:“殿下的意思是……”
“备车,本宫今夜便要前往关陵。”
王松清心头一跳。
关陵有什么值得长公主亲自去一趟,兵权?
但如今镇守关陵的人是陶令谦。当年陶令谦卸甲归京时兵权说交便交,那人一向军纪严明,忠心不二,再则他儿子还在京城,陶令谦不可能背叛皇帝。
就只剩北幽……
王松清委婉提醒:“殿下,太子回京后直接去了四方馆,听北馆的人说,太子与怀安王相谈甚欢。”
言外之意北幽人靠不住,且极有可能已经和太子达成合作。
盛京华听到这番话,漫不经心地斜斜睨了王松清一眼,唇角忽而扬起一抹笑意:“不会再有北幽。”
……
翌日,沈晖刚走出东宫,抬眼就瞥见立在宫门外夕阳余晖下的姜云晴。
与做姑娘时截然不同,妇人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整个人像刚抽了芽,比出嫁前拔高一截,一袭雾岚色衣裙衬得人温婉端庄。
她正踮脚朝宫门口张望,一瞧见沈晖,顿时原形毕露,双手提着裙摆朝他奔去,什么规矩体统忘得一干二净。
沈晖快步迎上,将气喘吁吁的人扶稳,好笑道:“你慢些,不过半月未见,又不是隔着千山万水,怎么急成这样。”
姜云晴连忙摇头,拽着沈晖胳膊就往马车方向去。
“夫君,二弟自打回家就有些不对劲,整日关在房中闭门不出,连娘也不见。”
“这段时日爹怕京郊驻兵生乱,将近一月都未归家。我原本不想打扰你,但娘担心得厉害,想着太子已经回京、你也能松快些我才来寻你。”
沈晖狐疑道:“你确定昭明院里有人?不是什么替身?”
姜云晴没好气回头瞪了沈晖一眼:“你觉得我和娘是有多蠢!”
昭明院
主屋被叶红明拍得砰砰作响,拍得掌心泛红也不见屋里人回应,气得她一脚踹上房门。
“臭小子,你有本事就在屋里躲一辈子,都十七岁了,遇上事还同小时候一样犯驴脾气。”
“我看你就是仗着沈云霆不在家,没人揍你。”
叶红明隔着一道门都能闻见那股直冲鼻腔的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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