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东行省(原朝鲜半岛),与西域的垦殖热火朝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潜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汹涌暗流。
汉城府的街道上,穿着汉式衣袍、顶着新改汉名的朝鲜百姓行色匆匆,官学的读书声在城中回荡。
移民村落升起的炊烟,点缀着曾被战火蹂躏的土地。
然而,在远离府县治所、官府控制力相对薄弱的山区,一股压抑已久的怨毒与不甘,正在酝酿成灾。
咸镜府,狼林山脉深处。
一个名为“清溪里”的小山村,表面上看去平静如常。
然而,村后隐蔽的山洞里,却聚集着十几名面色阴沉、眼神凶狠的汉子。
他们大多是原朝鲜军中的低级军官、地方小吏的后裔,或是被没收了田产、心怀怨恨的破落两班贵族。
为首者,名叫朴正焕,曾是当地一名颇有声望的乡勇首领,因抗拒改用汉名汉服,被官府剥夺了仅剩的田产,家人也被罚做苦役。
“朴大哥,汉人狗官又在山下丈量土地了!说是什么‘官屯’,要把咱们世代传下来的山林也圈进去!”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咬牙切齿地低吼。
“我妹妹被官学抓去,回来连话都不敢说了!整天只会背那些狗屁不通的汉文!”另一个年轻人拳头紧握,眼中含泪。
“还有那些移民!占了我们的好地!官府还处处偏袒他们!前几天因为争水,移民打死了金老五,官府竟说金老五先动手,只赔了十斗米了事!”愤怒的控诉声在洞内此起彼伏。
朴正焕脸色铁青,猛地一拍石桌:“够了!哭喊有什么用!”他环视众人,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那些汉人,还有那些甘心做狗的同族(指归化者),把我们当猪狗!夺我们的地,逼我们改名,抢我们的儿女!再这样下去,我们连祖宗是谁都要忘了!”
他压低声音,带着决绝:“与其像狗一样活着,不如拼死一搏!我已联络了附近几个村寨的兄弟,还有从汉城府逃出来的几个义士!时机到了!”
“朴大哥,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众人齐声道。
“劫官仓!杀汉官!”朴正焕眼中凶光毕露,“先打下清溪里的官仓,把粮食分给乡亲!然后宰了那个整天逼我们改名的汉人里正(村长)!让那些移民看看,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牛羊!然后……联络更多义士,进山!让那些汉狗知道,这片土地上,还有不屈的朝鲜魂在!”
数日后,一个漆黑的雨夜。
清溪里官仓外,守卫的士兵在雨幕中昏昏欲睡。
突然,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摸近,锋利的短刀瞬间割断了哨兵的喉咙!
紧接着,数十名手持简陋武器——镰刀、斧头、甚至削尖的木棍——的暴徒从四面八方冲出,呐喊着撞开仓门!
“抢粮啊!”
“杀汉狗!”
仓皇的守卫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仓促抵抗,很快被蜂拥而入的暴徒砍倒在地。
粮仓被打开,粮食被哄抢一空。
随后,暴徒们如同疯狂的野兽,冲向移民聚居的村落和里正朴成(归化朝鲜人)的家。
火光在雨夜中冲天而起!
惨叫声、哭喊声、暴徒的狂笑声混杂着雨声,撕裂了山村的宁静。
朴成一家老小七口人,连同几名前来帮忙的移民,被堵在家中乱刀砍死,房屋被点燃。
邻近的几户移民也遭了殃,死伤惨重。
暴徒们抢掠了财物,焚烧房屋,然后裹挟着部分被胁迫或煽动的村民,迅速遁入茫茫的狼林山脉。
消息如同惊雷,迅速传遍咸镜府,并像瘟疫般向全罗府、江原府蔓延!
清溪里惨案,如同投入油锅的冷水,瞬间引爆了海东行省压抑已久的反抗情绪!
“报仇!为朴里正报仇!”移民们群情激愤,手持农具围住府衙,要求官府立刻出兵剿匪。
“那些逆贼!竟敢如此凶残!”府衙内,汉人知府气得浑身发抖,拍案而起,“立刻八百里加急,禀报朝廷!咸镜府发生大规模叛乱!清溪里里正朴成及七名移民被杀!官仓被劫!请求派兵镇压!”
黑冰台驻海东行省的密探也以最快的速度将详细情报传回紫禁城。
报告不仅描述了清溪里惨案,更点明叛乱正在向周边府县扩散,多个山区村落出现“杀汉官、分粮食”的暴动,甚至有零星的官军巡逻队被伏击!
养心殿内,吴宸轩看着两份几乎同时抵达的急报,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眼底深处那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将密报轻轻放在案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杀意:
“方阁老。”
“臣在!”方光琛立刻上前一步。
“海东行省,看来还是杀得不够干净。”吴宸轩的声音如同淬了冰,“传令:命驻海东行省讨虏军主将,即刻调集精锐,全力清剿叛乱!凡参与叛乱者,无论主从,一经捕获,就地正法!悬首于叛乱之地村口示众!”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森然:“另,凡藏匿叛乱者之村庄、寨堡、山林,经查实,一律视为同谋!执行‘连坐法’:村庄焚毁!寨堡夷平!山林焚山!村中所有成年男丁,无论是否参与叛乱,尽数处决!妇孺老弱,一律刺面,编入苦役营,发往辽东矿场,永世为奴!”
“谨遵大元帅钧令!”方光琛凛然应命,迅速拟旨。
这道命令,将比昆仑山的焚山更为残酷,因为它针对的不仅是叛乱者,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和血脉相连的族人!
铁与火,将再次成为海东行省的主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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