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金陵宫的高处，季达望着南方的天际线，看着城中的炊烟袅袅，心中充满成就感。从郯城起步，到如今坐拥半壁江山、南抵大海、制度初成、人才济济，他用了十年时间。
“天启十年……我也三十岁了。”季达轻轻吐出一口气。在前世，三十岁可能还在为房贷和职场焦虑。在这里，他已经是一个庞大帝国的缔造者和统治者，跟做梦似的。
他没有立刻将目光转向北方，那里虽然风云汇聚，但他还想让江南的根基打得更牢一些，让新生的制度运行得更顺畅一些，让军队的新装备和战术磨合得更成熟一些。他知道，政务院的杜衡、吴谨，军部的赵怀德、斛律光、高昂他们，一定没有闲着，肯定在日夜不停地评估局势、制定预案、磨砺刀锋。
“不急，”季达对自己说，“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等我们这边万事俱备，等他们那边矛盾再尖锐一些……到时候，东风一起，便是雷霆万钧，犁庭扫穴！”
他转身，走向御书房，那里还有一大堆关于建康新城最终规划、研究院最新成果、以及明年财政预算的草案，等待他做最后的决断。帝国的车轮，正按照他设定的轨道，平稳而坚定地向前滚动。
时光如箭，转眼已是天启十一年。
当齐国上下正沉浸在新都建康日益完善、南北运河通航在望、铁路网不断延伸、格物院捷报频传的蓬勃喜悦中时，北方的邻居——那位刚用铁血手腕证明了自己武略与狠辣的北晋开国皇帝高洋，却正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迅速滑向癫狂的深渊。
天启十年，对高洋和北晋而言，是扬眉吐气、奠定威权的一年。闪电般灭亡柔然，击溃契丹，震慑突厥，不仅巩固了国内统治，也让他在那个脆弱的反齐联盟中，确立了不容轻忽的强势地位。邺城的勋贵们最初对此是欣喜的——自家这位新皇帝虽然手段激烈了些，脾气古怪了些，但有能力、有魄力，能让国家安稳、敌人畏惧，这不就是明君应有的样子吗？连带之前对他篡位的一些非议和不安，也被这几场大胜稍稍冲淡了些。
就连西面的宇文泰也对高洋赞赏有加，直言高帝承乃父之风，继兄长之志。而南边齐国季达也私下对人表达了，对高洋抵御外族的钦佩。
然而，权力的巅峰，往往也是最危险的悬崖边缘。巨大压力的骤然释放（终于吹散了兄长高澄留下的政治阴影、震慑内外敌人），加之长期隐藏在“癫症”表象下的扭曲心理，在高洋坐上龙椅、自认再无掣肘之后，如同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彻底失控。
天启十一年春，一场震惊朝野的丑闻拉开了高洋疯魔时代的序幕。
一次宫廷宴饮，高洋醉酒，与其生母、皇太后娄昭君发生口角。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长期压抑的暴戾终于找到了最“安全”的发泄口，这位以孝道标榜（曾亲赴晋阳拜见太后以示尊崇）的皇帝，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殴打了自己的母亲！
满堂皆惊，鸦雀无声。娄昭君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伤心与屈辱。高洋酒醒后，马上充满了悔意，跪地痛哭，发誓戒酒。然而，誓言对于瘾君子而言，如同蛛网般脆弱。他很快故态复萌，甚至变本加厉。酒，成了他释放内心恶魔的唯一钥匙，而杀戮，则成了他获取“快乐”的唯一途径。
季达知道就说了一句“酒品即人品，酒品不好，人品也好不到哪里去。”从此华夏大地多了一个新名词。
而高洋在金銮殿——这个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与庄严的地方，常设一口巨大的烹鼎和一把骇人的长锯！每逢醉酒，他便觉烦躁莫名，唯有见血杀人方能获得片刻安宁与愉悦。于是他“朝夕酣饮”，从日出喝到日落，醉了醒，醒了再醉，杀戮便也随之昼夜不息。却无人敢管，连太后楼氏也躲去了晋阳。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整个邺城宫廷，乃至整个朝廷。被杀的有宫女、宦官，有低阶官员，甚至有他看不顺眼的侍卫、工匠。人命在他眼中，贱如草芥。
如果说杀戮宫人还算“帝王私事”（尽管血腥至极），那么接下来针对朝臣贵族及其亲眷的残虐，则将这种恐怖扩散到了统治阶层的每一个角落。
高澄的女儿、被封为乐安长公主的侄女，年初时被赐婚，嫁给了尚书右仆射崔暹（那位在东柏堂事变中幸存的高澄心腹）的儿子。一日公主回宫省亲，高洋随口问及她在夫家的生活。公主丧父（高澄被刺），对这位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叔叔既惧且敬，小心答道：“崔家上下皆对儿臣礼敬有加，唯婆母李氏……似对儿臣不甚喜。”
这本是女儿家寻常的抱怨，或许带着些撒娇意味，或许只是随口一提。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恰好当时崔暹因病去世不久。高洋当即带着醉意和一股莫名的邪火，直奔崔暹府邸。
面对突然驾临、面色不善的皇帝，崔暹遗孀李氏战战兢兢地出迎。高洋也不拐弯抹角，劈头就问：“你夫崔暹死了，你可想念他？”
李氏不知皇帝何意，心中惶惑，只能谨慎回答：“陛下，臣妇与先夫结发数十载，情深义重，自然……自然思念。”
“好一个‘情深义重’！”高洋冷笑一声，也不多言，“锵”地拔出腰间佩刀，“既然想念，何不亲自去地下陪他？朕成全你这‘情深义重’！”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李氏甚至来不及惊呼，头颅已然滚落在地，鲜血喷溅！高洋看也不看，一脚将头颅踢出墙外，仿佛只是丢弃了一件垃圾，然后醉醺醺地扬长而去，留下崔府满门惊恐绝望的哭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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