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誓言在风中回荡了许久，直到最后一缕余音也融入灵脉的流转声里。
鸿钧道祖的身影渐渐隐入云端，金光却未消散。它们像母亲的手，轻轻覆在寒玉台的每一寸石砖上，连砖缝里都淌着暖意。高台上下，各族生灵仍沉浸在方才的庄严中，有人低头喃喃，有人相视而笑，有人眼眶微湿却拼命忍着不让泪落下。
寒玉台侧，乌木粥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那声音像极了这些年每一个清晨的问候，平淡、温暖、永不停歇。乳白色的粥液在锅中缓缓翻滚，腾起的热气混着莲蕊的涩、珍珠的润、灵草的甜，漫过寒玉台，引得周围的生灵纷纷侧目。
素仪握着勺柄，轻轻搅动。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要把这三千年都搅进这一锅粥里。
“素仪。”
杨宝蹲在灶膛旁，往里面添了把灵草柴。火焰跳动间映得他的眉眼愈发爽朗，他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笑:“你说这粥香能飘多远？”
素仪想了想:“西荒那么远？”
“不止。”杨宝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我觉得能飘进每一个生灵的梦里。往后他们做梦，梦里都是这粥香，醒来心里都是暖的。”
素仪笑了。她想起西荒的寒夜，那时候粥香只能飘出几步远，几步之外就是刺骨的寒风和饿得发昏的妖修。有次她熬着熬着就哭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怕—
怕这粥香永远飘不远，怕那些喝粥的人永远等不到太平。
杨宝那时候就坐在她旁边，不说话，只是陪她一起看着火。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像他们渺茫的希望。
“杨哥。”素仪忽然开口。
“嗯？”
“你说咱们熬了三千年粥，值不值？”
杨宝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那手因常年熬粥而略显粗糙，却温热得让人心安。他掌心的温度稳稳传递过去，像这些年每一个寒夜里唯一的依靠。
“值。”他说，声音低沉却坚定，“素仪，你看”
他抬手指向台下。
东海的鲛人捧着陶碗，碗沿还沾着粥液，正笑着与身旁的狐族少年说着什么。那少年不知说了什么，鲛人笑得前仰后合，粥碗差点打翻，被少年眼疾手快扶住。两人相视一眼，笑得更大声了。
西荒来的老妖修蹲在角落，双手捧碗，喝一口便眯眼咂摸许久，像在品尝世间至味。旁边有几个幼小的生灵围着他转，眼巴巴盯着他碗里的粥。老妖修故意把碗举高，幼崽们跳着够不着，急得直叫。老妖修这才笑着把碗放下，一人喂一口，自己只剩碗底。
几个更小的生灵围着粥锅打转，被杨宝笑着轻赶开，又嬉笑着凑近。有个胆大的还伸手去够锅沿，被素仪用勺柄轻轻敲了下手背，也不哭，只是咯咯笑着躲到同伴身后。
“值。”杨宝又说了一遍，“一碗热粥暖人心，平凡坚守也有光。素仪，咱们熬的不只是一碗热粥，是驱散岁月寒凉的光，是连接各族人心的纽带。”
素仪靠在他肩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乌木粥锅的纹理。那纹理里藏着她三千年来的每一次搅动，每一次期盼，每一次落泪后的咬牙坚持。
“白灵族长来了。”杨宝轻声提醒。
素仪抬眼，果然见白灵身着淡青色衣袍缓缓走来。九条狐尾轻轻垂在身后，尾尖泛着淡灵光晕，与寒玉台的灵脉光晕相融。她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竹篮，篮中蜜饯泛着清甜光泽，裹着淡淡的梅香。
但素仪的目光却被白灵身后的景象吸引了。
几个青丘的小狐崽跟在白灵身后，探头探脑地张望。最小的那个还抱着白灵的狐尾，一边走一边啃，狐尾上沾满了口水。白灵竟也不恼，只是偶尔回头瞪一眼，那狐崽就咧嘴一笑，口水滴得更欢了。
“素仪仙子，杨宝公子。”白灵笑着上前，声音清脆如泉，“青丘新晒的梅蜜饯，用灵脉滋养的梅果做的，清甜不腻，配你们的热粥正好。”
她把竹篮递上，身后的小狐崽们却趁机涌上前，围着粥锅打转。那个啃狐尾的幼崽最是胆大，踮着脚往锅里瞅，差点栽进去，被素仪一把拎住后颈提了起来。
“小心点。”素仪笑着把它放下。
幼崽也不怕，仰头看着素仪，眼睛亮晶晶的:“婆婆婆婆，粥里有什么呀？”
“有珍珠，有莲蕊，有灵草。”素仪蹲下身，用勺柄蘸了点粥液送到它嘴边，“尝尝。”
幼崽小心舔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转身就喊:“哥哥姐姐快来！好喝！”
一群小狐崽呼啦啦围上来，把素仪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喊着“婆婆婆婆我还要”。素仪挨个喂过去，喂到最后一个时，锅里已经见底了。那个最小的狐崽没轮到，嘴一瘪就要哭。
白灵连忙上前，从篮子里拿出颗梅蜜饯塞进它嘴里。幼崽嚼了嚼，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咧开了。
“暖不是独自珍藏，分享才够绵长醇厚。”白灵看着这一幕，眼底泛起温柔的光，声音却微微发颤，“今日带些来，和大家一起尝尝这太平岁月里的甜。青丘重建不易……苦难磨人亦砺心，坚守终能见光明。梅香莲韵满家园，才算不负先辈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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