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港币汇到账户的那天，是九月三十日，星期四。
银行打电话来通知时，林卫东正在服装厂和陈师傅商量设备更新的清单。听到消息，他手抖了一下，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
“到了？”
“到了，已经入账，换成人民币是六万三千八百元。”刘建军在电话那头说，声音里带着激动。
六万三千八百。加上公司账上原有的两万多，现在有八万多现金。在1988年，这是一笔巨款。
“建军，你让银行开个资金使用计划，我要用这笔钱。”林卫东说，“另外，通知所有人，下午三点在公司开会。”
下午三点，公司所有人到齐。林卫东、赵志刚、刚子、刘建军、陈师傅、吴国栋，还有新加入的财务专员——周启明派驻的林秘书，她昨天刚到，今天就参加会议。
会议室很小，八个人坐得满满当当。桌上摊着几份文件：设备清单、培训计划、市场开拓方案、资金使用计划。
“今天开会，主要是讨论这六万三千八百块钱怎么用。”林卫东开门见山，“林秘书，周先生有没有什么特别要求？”
林秘书三十岁左右，穿着职业套装，短发，干练。“周先生只要求专款专用，每一笔支出都要有明细，每个月要看到财务报表。具体怎么用，林经理决定。”
“好，那我说说我的想法。”林卫东站起来，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手绘的资金使用图。
“这六万三千八，我打算分四块用。”他用手指着图，“第一块，设备更新，两万。第二块，工人培训，一万。第三块，市场开拓，两万。第四块，流动资金，一万三千八。”
“设备更新，主要更新样衣车间。陈师傅，您列的清单我看了，进口缝纫机四台，锁边机一台，裁床一台，烫台两台，总共一万八。剩下两千，买些小工具，辅料。”
陈师傅点头：“有这些设备，产能能提高一倍，质量也能更好。”
“工人培训，分两部分。”林卫东继续说，“一部分，送骨干去深圳学习。陈师傅，您带两个人去，学新工艺，学管理。另一部分，请师傅来厂里培训。吴师傅，您负责联系，请广州、上海的师傅来讲课。培训期间，工资照发，还有补贴。”
吴国栋记下：“行，我联系。”
“市场开拓，主要是开拓南方市场和出口市场。”林卫东说，“建军哥在深圳，已经有了基础。这笔钱，一部分给他做活动经费，拓展客户。一部分，用来申请出口资质，做认证，验厂。林秘书，这块您熟，您多费心。”
林秘书点头：“出口资质我帮您办，但验厂要厂里自己准备。硬件、软件都要达标。”
“硬件我们更新设备，软件我们抓管理。”林卫东说，“最后，流动资金一万三千八，用于日常开销，应急备用。这笔钱，非必要不动用。”
说完，他看向众人：“大家有什么意见？”
赵志刚先开口：“设备更新我同意，但两万是不是多了点？咱们厂子小，用不了那么多高级设备。”
“设备要超前。”陈师傅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好设备，才能做好活儿。而且，周先生投资，就是要看咱们的进步。设备更新是最直观的。”
“工人培训有必要。”刚子说，“但送人去深圳，花费不小。路费、住宿、吃饭，一个人最少五百。三个人就一千五。再加上请师傅来，又是一笔钱。”
“该花的钱得花。”林卫东说，“技术是核心竞争力。咱们的工人，现在手艺不错，但跟南方比，还有差距。不学习，不进步，迟早被淘汰。”
刘建军看着资金使用计划，皱皱眉：“林经理，市场开拓两万，是不是少了点？深圳那边，租个像样的办公室，一年就要五千。请客吃饭，送礼打点，一个月最少一千。两万，撑不了多久。”
“两万是启动资金。”林卫东说，“先把摊子支起来，后续用订单养市场。建军哥在深圳已经有了基础，这两万主要是帮他站稳脚跟，拓展客户。”
林秘书一直没说话，这时开口：“林经理，您的计划我基本同意。但有一点，资金使用要有优先级。我建议，先更新设备，再培训工人，然后市场开拓。设备是基础，基础打好了，才能谈发展。”
“有道理。”林卫东点头，“那就按这个顺序。陈师傅，设备采购您负责，要最好的，但价格要谈。吴师傅，培训的事您抓紧。建军哥那边，我打电话跟他说。林秘书，出口资质的事，就拜托您了。”
“行。”
“还有件事。”林卫东说，“周先生投了钱，成了股东，对咱们的要求就高了。从今天起，公司要正规化。财务制度、人事制度、生产制度，都要建立起来。林秘书，您是专业的，您帮我们梳理。刘建军配合您。”
“好。”林秘书拿出笔记本，“我建议，先从财务制度开始。收支两条线，报销有凭证，采购有合同。每个月出财务报表，报给周先生，也报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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