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给我压力了,”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我真的,快要坚持不住了。”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乱了她的头发。沈晚星擦干眼泪,重新站直身体,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路还要继续走,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那个能让她睡个安稳觉、不再胡思乱想的明天,什么时候才会来。
宿舍楼的走廊里,晚自习结束的喧闹声正一点点褪去,沈晚星拖着灌了铅似的脚步,推开了302宿舍的门。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在水泥地上洒下一片朦胧的银辉。她什么也不想做,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脱下沾着凉意的外套随手搭在椅子上,便踩着梯子爬上了靠里侧的上铺。
厚厚的被子裹住身体,像裹住了一颗疲惫不堪的心。沈晚星把脸埋在枕头上,却毫无睡意,只是睁着眼睛,望着窗外那轮孤零零的月亮。月光很淡,却足够照亮她眼角悄悄滑落的眼泪,顺着脸颊钻进枕头,洇开一小片湿痕。白天在教室里的恍惚、肠胃隐隐的坠痛,还有对未来的迷茫,此刻都化作委屈,堵在喉咙口,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发紧。她只想就这么躺着,像躲进一个与世隔绝的壳里,暂时躲开所有的压力和失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打断了沈晚星的怔忡。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屏住呼吸,装作已经睡着的样子。最先推门进来的是晴晴,她总是带着一身明媚的劲儿,大大的眼睛像盛着湖水,笑起来的时候格外打眼。此刻,她正挽着亚男的胳膊,两人小声说着话,脚步放得很轻。
“啪”的一声,宿舍的日光灯被打开,刺眼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晴晴刚要开口,瞥见上铺蜷缩的身影,立刻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她睡着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随即又撇了撇嘴,“真是心大啊,咱们也太倒霉了,怎么就和她分到一个班级。”
亚男连忙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却足够清晰地钻进沈晚星的耳朵里:“是啊是啊,学习那么不好,每次总分都排在倒数,明明跟不上进度,为什么还赖在尖子班不走啊,我真是服了!”
沈晚星的身体瞬间僵住,紧闭的双眼用力抿着,睫毛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她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只能任由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原来,在她们眼里,自己是“赖”在尖子班的人,是让她们觉得“倒霉”的存在。大家这么讨厌自己吗?连假装睡着时,都要被这样议论。委屈像潮水般涌来,眼泪又开始不争气地往下掉,浸湿了枕巾,却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宿舍门又被猛地推开,赵萍提着两个热水瓶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热水瓶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咕噜”的声响。她见晴晴和亚男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好奇地扬了扬下巴:“你们在聊什么?这么神秘,说来听听!”
晴晴回头看了一眼上铺的沈晚星,确认她“睡熟”了,才放宽了音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还能说谁?当然是咱们班的‘扫把星’呗。”说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皱着鼻子抽了抽,“对了,你们没闻到什么味道吗?就是那种很浓的臭脚丫子味!”
话音刚落,她便快步走到沈晚星的椅子旁,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又拎起沈晚星放在鞋架上的袜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奇怪,怎么没什么味道?可在班里的时候,那味道明明那么大,简直要熏死人了!”她把袜子扔回鞋架,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一个女孩子,怎么能邋遢成这样?臭气熏天的,真是服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味道?臭味?臭脚丫子?”沈晚星在被子里猛地攥紧了拳头,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她们说的是自己吗?她身上有味道?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脚趾,努力回想自己有没有忽略个人卫生——每天晚上都会用热水洗脚,袜子也是一天一换,鞋子虽然穿了有些日子,却也经常晒,怎么会有“臭脚丫子味”?
更让她恐慌的是,晴晴说“在班里的时候味道那么大”,难道整个班级的人都能闻到?那些平日里同学看她的眼神,那些不经意间避开她的脚步,难道都不是她的错觉?原来,除了成绩差,自己在别人眼里,还是个“臭气熏天”的人。
被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沈晚星却觉得浑身冰凉,像坠进了冰窖。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呜咽声从喉咙里跑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地涌出,把枕头浸湿了一大片。窗外的月光依旧安静地照着,可此刻落在她眼里,却只剩一片冰冷的嘲讽。她蜷缩在厚厚的被子里,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兽,只能用沉默和眼泪,对抗着那些扎人的流言,和心底翻涌的绝望。深夜宿舍里的刺与暖
洗漱间的水声渐渐停了,舍友们陆续擦干手、端着盆走回宿舍,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沈晚星依旧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尊僵硬的雕塑,双眼紧闭,却能清晰地捕捉到每一个字——她们洗漱完,竟还要接着讨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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