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从未像现在这般,清晰地感受到储君身份的分量。
从前,他居于东宫,享有储位名分,地位尊贵,却无实权。
他每日按部就班地读书,习礼,偶尔听政,甚至在父皇关心其他皇子时,都会感到不安。
在朝臣们眼里,他尚且年幼,还需历练,少有人真心敬重他。
直到选妃旨意一出,一切顿时改变。
试图攀谈的朝臣勋贵络绎不绝,无论是鬓发斑白的老臣,还是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都对他流露出比以往更为热切的敬意。
皇后宫中召见不断,田令侃频频关切,内廷的宫人们,见了他也格外殷勤,关怀备至。
这让太子无所适从,感到惶恐。
原来有这么多人,想将前程都押在他身上。
他不再是那个时刻需要被教导考察的懵懂少年,而是变成了可以左右某个家族未来数十年兴衰的关键。
渐渐地,太子心底萌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自信,摒弃了以往的怯懦与犹疑,享受起这种被争夺的虚荣。
他学习婚礼仪程,应酬各路人马,也暗暗揣摩父皇、母后、田令侃各自对妃嫔人选的态度,开始思量如何借助这场婚事,为他自己争取更多的实际支持。
不知不觉间,太子不再如往日那般,时常去探望年纪尚幼的弟弟妹妹,最多只是抽空差人送些新奇玩意儿过去,再后来,连东西也送得少了,至于弟弟妹妹收到没有,喜欢不喜欢,他更是无心过问。
他告诉自己,东宫事务繁多,真的抽不出时间。
可内心深处,他也清楚,这是逃避。
真正的原因潜藏得更深,连他自己都羞于细想。
他怕看见李琰他们,他怕自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弟妹们最受父皇宠爱的那些日子里,他是如何独自面对冷清的一切。
过去,他无力改变,只能接受。
如今,他渐掌权势,便下意识地想要逃避那曾带来不安的源头。
那一段被父皇明显冷落的日子,是太子想要刻意遗忘的难堪,所以他无法心平气和地去面对弟弟妹妹。
他宁愿沉浸在现在的奉承与忙碌中,在这里,他是绝对的中心,是高高在上的储君,没有人能威胁到他的位置,也没有人能让他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过去。
所以,他不去。以忙碌作为借口,心安理得地疏远。
李琰虽然年幼,却比同龄孩子敏感。
他很快就察觉到了兄长不再像以前那样,偶尔会来看他和妹妹,陪他们说几句话,或是带来些宫外有趣的小玩意儿。
起初他还会拉着宫人旬问“太子哥哥什么时候来”,以为兄长是真的太忙,还体贴地让宫人不要去打扰,以正事为重。
但一次次期待落空,却一次次听说太子哥哥又与某些勋贵子弟相谈甚欢,李琰在失落的同时,疑惑地想着:太子哥哥不来,是不是不喜欢他了?是不是因为父皇更喜欢他,所以太子哥哥不高兴了?
李琰感到不平,但他还说不清那具体是什么,可又忍不住不断去想。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兄长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他这个弟弟,到底又算什么呢?
与此同时,后宫深处,其他育有皇子的嫔妃们,也并未闲着。
太子选妃是喜事,也是各方势力重新洗牌的关键,她们怎么可能甘心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太子一系顺利壮大。
更何况,之前皇帝对东宫流露出的微妙疏远,确实让她们看到了可趁之隙。
若能借此机会,给太子添点堵,或是给皇帝心中埋下对人选的疑虑,对她们而言,有益无害。
几位嫔妃借着向皇帝请安奉茶、或是谈论趣事的机会,用最柔软的语气,吹起了最锋利的枕边风。
“陛下,臣妾前日听苏翰林那位小姐,模样性情自是极好的,就是自幼身子骨有些单薄,入秋常犯嗽疾。将来入主东宫,母仪天下,要为皇家开枝散叶,这身子……怕是得多加调养才成呢。”
“陛下,太子毕竟还年轻,心性未定。这婚事定得这般急,若是将来殿下心意有变,或是寻得真正情投意合之人,这早早定下的正妃,岂不尴尬?也对苏家女儿不公呀。”
“臣妾倒是觉得,选妃之事,除了家世品貌,更要看看是否与太子殿下脾性相投。若只是门当户对,却性情不合,将来日日相对,岂不是一桩苦事,倒不如细细甄选,不必急于一时。”
从子嗣康健到未来变数,这些话句句绵里藏针。
些许议论,皇帝当然不会在意,可当类似的说法,从不同人口中,以不同的方式,不断传入他耳中时,他也不由得重新审视田令侃力荐的苏氏。
她们是真的在关心太子和国本,还是想借机表达不满、挑起是非,是否有人想利用这场选妃达到别的什么目的?
如今春荒未解,盐税未清,哪一桩哪一件不等着他拿主意,偏偏这些人的心思全都围着太子选妃打转,明里暗里地递话,仿佛这世上只有这件事最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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