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留下的水渍尚未干透，空气中残留的河底腥气与店内原本的香烛味混合，形成一种更加难以形容的古怪味道。林凡瘫坐在收银台后的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又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精神和肉体都透支得厉害。
他颤抖着手，将那个装着“虾米”和“石子”的黑色小布袋塞进制服内侧口袋，紧挨着那份冰冷的血色合同。指尖传来的细微蠕动感让他头皮发麻，但他不敢丢弃——这是夜经理说的“提成”，在这鬼地方，任何看似无用的东西，都可能关乎生死。
他拿起那支救了他一命的扫码枪，反复摩挲着枪身上那个冰冷的复杂符号。就是这东西，在他即将被水鬼的精神冲击吞噬时，传递来一股暖流，稳住了他的心神。
“感觉如何？”夜经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灰扑扑的抹布，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收银台上残留的水渍。那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只是接待了一个醉汉，而非一个从河里爬出来的亡魂。
林凡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舔了舔同样干裂的嘴唇，才沙哑地挤出几个字：“……很可怕。”
“习惯就好。”夜经理头也不抬，用他那万年不变的平淡语调重复着这句话，“恐惧是正常的，但不要让恐惧支配你的行动。在这里，任何一个错误的举动，都可能让你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将抹布扔到一旁，那双深井般的眼睛看向林凡，语气加重了几分：“记住，店规高于一切。尤其是第一条。”
店规第一条：生人回避。
林凡心中一凛，他之前对这条的理解还停留在字面意思，以为是让熟人避开的意思。但经历了水鬼事件后，他隐隐觉得，这条规则可能蕴含着更恐怖的含义。
“经理，‘生人回避’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指……活人吗？”林凡鼓起勇气问道。
夜经理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投向玻璃门外那片浓郁的黑暗，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更远的地方。“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明白。你只需要记住，当规则被触发时，你必须立刻、不择手段地执行。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份血色合同中“灵魂折抵”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在林凡的心头。
就在这时——
嘀呜~嘀呜~嘀呜~
一阵清晰而富有节奏感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从外面的街道传来！声音越来越响亮，显然是朝着这个方向来的！
林凡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甚至……一丝微弱的希望。警车？是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这是否意味着他可以向外界求助？
他下意识地看向夜经理，却发现对方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那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凝重，仿佛听到了什么最不祥的征兆。
“来了。”夜经理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
“什么来了？”林凡还没反应过来。
“生人。”夜经理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刀，钉在林凡身上，“规则第一条，立刻执行！”
几乎在夜经理话音落下的同时，便利店外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以及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这里吗？刚才报警人说在这附近听到奇怪的声音，看到绿光……”
“这巷子怎么这么黑？头儿，这里面真有个便利店？地图上没标啊。”
“进去看看，问问情况。”
是活人！是警察！
林凡的心脏狂跳起来，求助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只要冲出去，只要喊出来，或许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夜经理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匕首，切断了他刚刚萌生的念头：“想死，你就出去。想拉他们一起死，你也可以喊。”
林凡僵住了，他看到夜经理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盏古老的、青铜色的油灯。灯盏里没有灯油，也没有灯芯，只有一小簇幽绿色的火苗在静静燃烧，散发出阴冷的光芒，将夜经理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回到你的位置，低下头。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要出声，不要抬头，更不要离开收银台区域！”夜经理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快！”
求生本能和规则的束缚最终战胜了求助的欲望。林凡连滚爬爬地缩回收银台后面，依照指示深深低下头，双手紧紧抓着扫码枪和柜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咦？刚才明明看到里面有灯，怎么好像……变暗了？”一个年轻的男声带着疑惑响起。
“门好像锁着？推不开。”另一个声音说道，伴随着推拉玻璃门的“哐当”声。
林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明明记得门没有锁！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去，只见玻璃门外站着两个穿着警服的身影，轮廓模糊。但诡异的是，店内明亮的灯光似乎无法有效穿透那扇玻璃门，门外的警察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视线无法聚焦。
而更让他遍体生寒的是，他看到夜经理手中那盏青铜油灯的幽绿火苗，轻轻摇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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