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人一生能流多少眼泪。以前我觉得,那是懦弱的标志,是情绪失控的狼狈。但现在,我只觉得咸咸的泪水混着米饭的香甜,是我这辈子尝过最复杂的味道。
“林默哥,你……你别吓我啊。”苏晓晓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大概以为自己做的饭菜里有什么黑暗物质,把我给吃坏了。
我拼命地摆手,喉咙里哽咽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只是疯狂地、贪婪地往嘴里扒着饭。每一粒米,每一根肉丝,每一片番茄,都在我的舌尖上引爆一场迟来的庆典。味觉,这个我曾经以为理所当然、甚至不屑一顾的感官,此刻成了连接我与这个世界的唯一通道。它告诉我,我是活着的,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一串漂浮在虚空中的代码。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就像一个在黑暗中独行了数万光年的人,忽然看到了一盏为他而亮的、温暖的灯。
我吃了整整三碗米饭,把桌上的菜扫得一干二净。直到我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撑得几乎无法动弹,这场狼吞虎咽的盛宴才算告一段落。
苏晓晓一直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看到我停下来,才试探性地递过来一杯水,小声问:“真的……那么好吃吗?”
我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我喝了一口,就是最普通的白开水,却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重新被激活了。
“晓晓,”我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这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是你……把我从一个很糟糕的地方,拉了回来。”
她听得云里雾里,大眼睛里全是困惑,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看到我没事了,就露出了一个安心的、傻乎乎的笑容。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亮几分。
“没事就好,”她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听着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这 mundane 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交响乐,在此时此刻的我听来,竟是如此的悦耳动听。
我彻底放松下来,一种久违的、几乎要将我融化的疲惫感涌了上来。这些天的恐惧、挣扎、与整个世界的格格不入……似乎都在这顿饭后,得到了和解。
就在我昏昏欲睡,意识即将沉入梦乡的时候,异变陡生。
厨房里苏晓晓的哼歌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惊呼。
“呀!盐怎么……怎么自己飞起来了?”
我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几乎是本能地,我冲进了厨房。眼前的景象让我瞳孔猛地一缩。
厨房里,所有的东西都疯了。
那个装着盐的罐子,正像一颗小小的卫星,悬浮在半空中,绕着抽油烟机缓缓旋转。旁边,一瓶酱油自己拧开了盖子,酱油如同一条黑色的细蛇,在空中蜿蜒游动,画出一个又一个玄奥的符号。几颗大蒜脱了皮,在案板上跳着踢踏舞,而一根孤零零的黄瓜,则像指挥家一样,上下挥舞着自己的身体。
整个厨房,变成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属于食材的狂欢节。
苏晓晓吓得躲在我身后,死死地抓着我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林默哥……这……这是怎么回事?闹鬼了吗?”
我死死地盯着那些“狂舞”的食材,大脑飞速运转。
不是盖亚。盖亚的修正,是“巧合”,是润物细无声的恶意,是让你走在路上被花盆砸到,而不是这样浮夸的、充满表演性质的魔术秀。
这不是“锚”的风格。那个冰冷的程序,只会用最直接、最高效的方式将现实“固化”,它的世界里没有这种恶作剧般的想象力。
这是另一种力量,一种我从未接触过的力量。它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洋洋得意的炫耀感。
突然,那条在空中游弋的酱油“黑蛇”,猛地加速,在流理台光洁的表面上,开始“书写”。
一个个汉字,带着一股浓郁的酱香味,清晰地浮现出来:
“无知的凡人!汝,亵渎了‘食’之真谛!”
我皱起了眉。中二病吗?
酱油字迹稍作停顿,似乎在酝酿情绪,然后继续写道:
“汝以冰冷之‘能量’定义崇高之‘料理’,此乃大不敬!汝以世俗之‘连接’曲解神圣之‘羁绊’,更是不可饶恕!”
“然,‘飨食’之律法,宽厚仁慈。念汝初犯,且有悔悟之意,吾,代‘食’之宇宙,予汝一次开悟之机。”
“接受‘食戟’的挑战,用汝之理解,呈上让吾满意的‘作品’。若胜,汝之罪将被赦免,并获‘飨食’之祝福。若败……”
酱油字迹在“若败”两个字上,颜色变得极深,几乎要滴落下来。
“汝将永世沉沦于‘绝对饥饿’之炼狱!”
字迹写完,那条酱油黑蛇“啪”的一声散开,重新落回瓶子里。所有悬浮的、跳舞的食材,也瞬间回归原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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