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北边五百里的戈壁滩上,又飘起了雪。
周大牛蹲在一块风棱石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北边那片白茫茫的天地。巴图尔那一千人已经走远了,连烟尘都看不见了。周继业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酒葫芦,往雪地里倒了一点酒。
“爷爷,”周大牛忽然开口,“您说巴图尔那王八蛋,还会回来吗?”
周继业沉默片刻。
“会。”他说,“那王八蛋不是记仇的人,可他身后那帮准葛尔人,记仇。”
周大牛手顿了顿。
他把那五块玉佩塞回怀里,站起身。
“爷爷,俺想好了。等开春雪化了,俺带人去漠北,把那处铁矿挖出来。苍狼军的刀,得换新的了。”
周继业盯着他左眉那道疤,盯了三息,忽然笑了。
“挖矿?”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会挖矿吗?”
周大牛摇摇头。
周继业从怀里掏出那块陈瞎子给的黄铜钥匙,扔给他:
“陈瞎子在漠北守了三个月,就等你这句话。”
辰时三刻,凉州城外三十里,那棵歪脖子骆驼刺下头。
马三刀蹲在那儿,手里攥着烟袋锅子,眯着眼盯着官道尽头那片越来越近的队伍。三千苍狼军,打头的是周大牛,左眉那道疤在晨光里格外显眼。旁边跟着个独臂的老头——周继业。
周大牛在歪脖子树下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马三刀面前,扑通跪下。
“马掌柜,”他抬起头,“俺回来了。巴图尔跑了,可俺放了他一马。”
马三刀盯着他左眉那道疤,盯了三息,忽然咧嘴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画像——乔三娘蹲在茶棚门口卖茶,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娘,”他把画像递给周大牛,“该还给你了。”
周大牛接过画像,盯着上头那双眼睛,盯了很久。
“马掌柜,”他说,“您替俺娘守了二十年,俺替她给您磕个头。”
他磕了三个头。
马三刀没扶他,只摆了摆手。
“起来。”他说,“你娘等着看你打仗呢。”
午时三刻,凉州周家祠堂。
三万块牌位,整整齐齐摆在供桌上、院子里、门口。周大牛蹲在最前头那块牌位前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往碗里倒酒。倒满了,他就盯着那碗酒发呆,盯一会儿,再往下一块牌位前头挪。
周继业蹲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酒葫芦,一句话没说。
韩元朗蹲在门口,眯着眼盯着那些牌位。
石牙蹲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酒葫芦。
马大彪蹲在墙角,乌桓蹲在另一头。
三万块牌位,三万碗酒,三万条命。
周大牛挪到第一百块牌位前头,倒满一碗酒,盯着那碗酒发呆。
“兄弟们,”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俺记着你们。每一个都记着。”
申时三刻,凉州节度使府后堂。
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面前摊着那张羊皮地图,上头用炭笔画着漠北那处铁矿的位置。周大牛蹲在他对面,周继业蹲在门口,周大疤瘌站在一旁。
“大牛,”韩元朗开口,“你真要去漠北挖矿?”
周大牛点点头。
“陈爷爷说了,那铁矿够苍狼军打三年刀。现在刀不够用了,得挖。”
韩元朗灌了口酒,把酒葫芦扔给他:
“挖矿不是砍人。你得带懂行的人去。”
周大牛接过酒葫芦,灌了一口:
“陈爷爷在漠北守着,乌桓那三千苍狼卫也在。俺带三千人过去,够了。”
酉时三刻,漠北那处铁矿。
陈瞎子蹲在一块风棱石上,手里攥着烟袋锅子,眯着眼盯着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三个月了,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师父,”乌桓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周大牛那小子要来了。”
陈瞎子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块铁矿石,对着夕阳照了照。
“来了就好。”他把矿石塞回怀里,“老子这三个月,没白守。”
戌时三刻,京城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谢长安蹲在他对面,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陛下,”谢长安开口,“周大牛那小子要去漠北挖矿了。”
李破手顿了顿,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谢长安:
“挖矿?”
他把红薯咽下去,忽然笑了。
“那小子,有出息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盯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天。
“传旨给沈重山,”他背对着谢长安,“让他拨二十万两银子给周大牛。挖矿要钱,买工具要钱,运矿石也要钱。让他可劲儿花,花完了朕再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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