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外的雾气终于散了。
周大牛蹲在城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营地。五天过去了,三千斤咸菜吃完了,两天的粮食也吃完了。两千九百个苍狼军和神武卫,从昨天开始断粮,到现在已经饿了一天一夜。
“将军,”周大疤瘌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独臂撑着地,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可他还挺着,没倒下,“弟兄们饿得受不了了。昨儿夜里,有三十几个人偷着杀了马。”
周大牛手顿了顿。
三十几匹马。
他咬了咬牙。
“杀了就杀了。”他说,“告诉他们,从今儿个起,一天杀十匹马。撑到援兵来。”
周大疤瘌愣住:“将军,援兵?哪儿来的援兵?”
周大牛没答话。
他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
是啊,哪儿来的援兵?
马大彪那两万人远在辽东,陈瞎子那三千苍狼卫守着漠北铁矿,乌桓那莽夫也蹲在漠北。三千里之外,谁能来救他们?
辰时三刻,黑风口
铁牛蹲在城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把豁了口的麒麟刀,盯着城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八天了,粮道断了八天,两千二百个苍狼军老兵,饿死了一百多个,剩下的也在靠杀马撑着。八百匹马,杀了三百匹,还剩五百。
“铁将军,”一个老兵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瘦得皮包骨头,可眼睛还亮着,“弟兄们撑不住了。再这么下去,全得饿死在这儿。”
铁牛没吭声。
他盯着西边那片天,盯了很久。
“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从今儿个起,一天杀二十匹马。撑到周大牛来。”
那老兵愣住:“铁将军,一天杀二十匹,二十五天就杀完了。二十五天后呢?”
铁牛转过头,盯着他:
“二十五天后,周大牛要是还不来,老子就带你们冲出去,跟那帮大食人拼了。”
午时三刻,野狼谷
周继业蹲在谷口那块最高的风棱石上,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九百个苍狼军老兵在他身后扎了营,粮草充足,一个都没饿着。可他知道,凉州城和黑风口,正在饿肚子。
“老爷子,”独臂汉子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凉州城那边断粮了。黑风口也断粮了。周大牛那小子,在杀马撑着。”
周继业手顿了顿。
他把酒葫芦递给独臂汉子,从风棱石上跳下来。
“传令下去,”他说,“让兄弟们把粮草分出一半,想办法送到凉州城去。”
独臂汉子愣住:“老爷子,怎么送?大食人把路全封死了。”
周继业盯着他:
“从野狼谷后山翻过去。那条路,老子走过八百回。”
申时三刻,野狼谷后山
三百个苍狼军老兵,每人背上扛着三十斤粮,正在往山上爬。山陡,石头松,一脚踩空就滚下去。周继业在最前头,手里攥着把麒麟刀,一刀一刀往山壁上砍,砍出一个个落脚的地方。
“老爷子,”独臂汉子爬上来,喘着粗气,“这么爬,得爬到什么时候?”
周继业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他爬到一块突出的巨石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三百个人。
“兄弟们,”他吼道,“凉州城里有两千九百个兄弟在等着这粮。撑住,爬过去,他们就能多活几天。”
三百人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爬。
酉时三刻,凉州城墙上
周大牛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营地。马杀了二百匹,还能撑十五天。可十五天之后呢?
“将军,”周大疤瘌爬过来,独臂撑着地,脸上全是灰,可眼睛突然亮了,“您看那边!”
周大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城北的山坡上,有火光在闪。
三长两短——是苍狼军的信号。
周大牛霍然起身。
“是周继业老爷子的人!”他吼道,“他们送粮来了!”
城墙上,两千九百个饿得半死的苍狼军和神武卫同时欢呼起来。
戌时三刻,凉州城内
三百个苍狼军老兵从后山翻进来,每人背上的粮还剩下大半。九千斤粮食,够两千九百人吃三天的。
周大牛蹲在周继业面前,眼眶发红。
“爷爷,”他说,“您怎么来了?”
周继业咧嘴笑了,露出豁了口的牙:
“老子不来,你们就得饿死。”
他把酒葫芦递给周大牛。
周大牛接过,灌了一口——酒葫芦里装的不是酒,是水。可这口水,比酒还辣,辣得他眼眶发热。
“爷爷,”他说,“这粮,够撑三天的。三天之后呢?”
周继业盯着他左眉那道疤:
“三天之后,老子再送。”
亥时三刻,野狼谷西边八百里,曼苏尔的中军大帐
曼苏尔蹲在羊皮褥子上,面前摆着三份刚送到的战报。黑风口那边,铁牛还在杀马撑着,马还剩五百匹。凉州城那边,周大牛突然多了九千斤粮,还能撑三天。野狼谷那边,周继业那老东西,从后山翻过去送的粮。
他把战报折好塞回怀里,抬起头,盯着跪在帐帘边的赛义德。
“赛义德,”他说,“周继业那老东西,还有这一手?”
赛义德点点头。
“老苏丹,那老东西在西域蹲了二十年,对这片地形比咱们熟。他能从后山翻过去,咱们的人翻不过去。”
曼苏尔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望着东边那片黑沉沉的天。
“三天,”他喃喃,“送了三天粮,能撑三天。三天之后呢?”
他转过身,盯着赛义德:
“传令给黑风口那一万人,让他们加紧围。传令给凉州城外那两万人,继续围。本王倒要看看,周继业那老东西,能翻几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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