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的倒台如同一场剧烈的政治地震,余波席卷了整个大燕朝堂。树倒猢狲散,其门下党羽被连根拔起,空出的位置迅速被燕知珩一系的干将或中立但能力出众的官员填补。齐王虽因“证据不足”未被定为同谋,但其势力也遭到大幅削弱,被变相圈禁在府中,彻底边缘化。朝堂格局为之一新,燕知珩的权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借此东风,沈青瓷推行的医药司改革也进入了快车道。再无人敢阳奉阴违,再无人敢暗中掣肘。《大燕医药司革新总纲》以前所未有的效率下发至各州府边镇,标准药库的建立、医官的培训、防疫条陈的推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铺开。医药司的旗帜,开始真正插遍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沈青瓷并未因权势煊赫而迷失,反而更加勤勉。她深知,这套体系的建立,非为一己之私,而是为了在未来的风雨中,能多救一人,多稳一分国本。她亲自审核各州县报上来的药库图纸与药材清单,批阅医官培训的考核成绩,甚至针对不同地域的气候与常见疾病,指导医药司编纂了数本《地方防疫与用药指南》。
这一日,她正在医药司审阅来自北境的军用药材储备报告,云雀捧着一封来自北境边关百草堂分号的密信匆匆而入。
“小姐,北境急信!是吴掌柜亲笔。”
沈青瓷展开信笺,快速浏览,眉头渐渐蹙起。信中提到,近半月来,北境边关几处百草堂分号接诊了数名症状奇特的伤患,并非刀剑外伤,而是不同程度的肌肉萎缩、神经麻痹,发病极快,且对常规解毒药剂反应不佳。患者多是巡逻斥候,发病前皆曾在边境特定区域活动。
吴掌柜怀疑,这并非偶然,可能是北狄一种新的、隐蔽的毒物攻击,意在无声无息地削弱边境守军的战斗力。
“新的毒物……”沈青瓷指尖轻扣桌面,神色凝重。北狄果然贼心不死,在西陲投毒失败后,竟又在北境弄出新的花样!而且手段更为隐蔽阴损。
她立刻起身,走向隔壁的药室。那里存放着各地送来的一些特殊药材样本,也包括一些……从西陲带回来的、未经完全解析的“紫蝮涎”残毒和“引蚊囊”碎片。
她需要尽快分析出这种新毒物的特性,找出应对之法。北境将士的安危,容不得半点耽搁。
就在沈青瓷埋首于药室,与各种药材毒物为伍时,燕知珩也在王府中接待了一位风尘仆仆的客人——来自西狄的使臣。
使者名叫兀术,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眼神锐利如鹰,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彪悍与精明。他并未如寻常使节般呈递国书,而是带来了一封西狄左谷蠡王的亲笔信。
“璟王殿下,”兀术的燕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却还算流利,“我奉左谷蠡王之命前来,并非为了宣战,而是为了……澄清误会。”他双手将信奉上。
燕知珩面无表情地接过信,展开。信中的内容无非是矢口否认与瑞王有任何勾结,将一切推脱为瑞王个人的“妄言”与“诬陷”,并声称西狄一向爱好和平,愿与大燕永结盟好,开放边市云云。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试探与狡黠。
“误会?”燕知珩放下信,目光如冷电般射向兀术,“贵使可知,我大燕京畿宛平,因尔等‘误会’,险些生灵涂炭?我边境斥候,因尔等‘误会’,正受无名之毒折磨?”
兀术面色不变,嘿嘿一笑:“殿下言重了。草原上的狼群有时也会走错路,惊扰了牧民的羊群,但这并非狼群的本意。至于边境斥候之事……草原广袤,毒虫瘴气所在多有,或许是贵军士卒不慎沾染,亦未可知。我主左谷蠡王心怀诚意,愿与大燕化解干戈,特命在下带来良马千匹,皮毛无数,以示友好。”
他避重就轻,将投毒之事轻描淡写地带过,反而摆出一副愿意“和解”的姿态。
燕知珩心中冷笑,西狄这是见瑞王事败,内部勾结的通道被斩断,便想换个方式,以“和谈”为名,行试探拖延之实,甚至可能想借此机会,摸清大燕内部的虚实与底线。
“贵使的好意,本王心领了。”燕知珩语气淡漠,“然,国与国相交,重在诚信。若西狄真有诚意,便该拿出实际行动,严惩真正的主谋,并保证此类事件不再发生。否则,空言和好,不过镜花水月。”
他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轻易接受,而是将皮球踢了回去,态度强硬却不失分寸。
兀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又堆起笑容:“殿下所言极是。在下定将殿下之意,转呈我主。相信以我主的智慧,必能给大燕一个满意的答复。”
送走西狄使臣,燕知珩负手立于窗前,望着西方天际,目光幽深。
西狄的“和谈”不过是个幌子,背后的刀光剑影从未消失。北境的新毒物,西狄的假意和谈,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他必须尽快整顿军备,巩固边防。同时,也要借助沈青瓷的医药司,建立起一道无形的、却能抵御各种阴损手段的医学防线。
“来人。”他沉声吩咐,“传令北境各军,加强戒备,尤其是对水源、食物及可疑动植物的排查。将安平郡主正在研究新毒物解药的消息,透露给北境将领,稳定军心。”
“另外,让兵部和户部的人来见本王,西狄既然想‘和谈’,那我们就好好跟他们谈谈……这边市该怎么开,这马匹皮毛,该怎么定价!”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谈判桌下的博弈,从来都不比战场轻松。而他要做的,便是在这看似和平的帷幕下,为大燕争取到最大的利益,并做好随时撕破脸皮的准备!
内政初定,外患未平。但这全新的朝局,给了燕知珩和沈青瓷前所未有的施展空间。一个执掌兵锋,稳定外局;一个深耕医药,巩固内基。两人虽职责不同,却目标一致,共同支撑起这经历动荡后,正逐渐焕发生机的大燕王朝。
青瓷为砥柱,玄甲镇边疆。新的篇章,已然开启。而未来的挑战,只会更加严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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