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湾，TVB大楼，邵逸夫的办公室。
窗外是碧蓝的海景，室内冷气开得极低。
邵逸夫手里夹着一支哈瓦那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任由那浓郁的烟草味在空气中慢慢弥散。
他面前的宽大办公桌上，摊着一份刚从佳视电视卧底那边传回来的简报，上面详细记录了秦怀文一行在佳视“沉浸式学习”的点滴细节，甚至连他们在路边大排档吃了什么都写得一清二楚。
“哼，大排档。”
邵逸夫轻蔑地冷哼一声，将简报随手扔在桌案上，“易瑞东真是越来越会作秀了。以为请几个北方来的土包子吃顿路边摊，就能换来一辈子的技术依赖吗？”
站在下首的乐易玲，她是这时候TVB的节目统筹，小心翼翼地接口道：“爵士，据我们安插在佳视的人回禀，这次不仅仅是吃喝。那个叫李卫国的技术骨干，已经能上手修改佳视的剪辑逻辑了。而且，他们似乎在探讨一种……介于‘新华体’和我们港式风格之间的新叙事方式。”
“新叙事？”
邵逸夫终于点燃了雪茄，猛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愈发阴鸷，“说白了，就是想用那边的政治正确，套上我们港岛的拍摄技术。易瑞东这招很毒，他这是在给那边电视业‘换芯’。”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穿着短裤拖鞋、匆匆赶去录影的艺员，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
“那边刚结束动荡，电视工业落后我们起码二十年。
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现成的模式和流水线。易瑞东不收学费，甚至倒贴吃喝，看似亏本，实则是在卖标准。
一旦广南那边习惯了佳视的剪辑台、灯光位，甚至习惯了佳视那套‘既要……又要……’的审查规避逻辑，以后整个珠江三角洲的电视网，都得围着佳视转。”
“那我们要不要也派人去那边接触一下？” 乐易玲试探着问。
“不用。” 邵逸夫摆了摆手，语气笃定，“那边现在还是一潭浑水，我们这种纯粹的英资背景，进去容易沾一身腥。而且……”
他转过身，眼中精光闪烁：“易瑞东以为他找到了避风港，其实他是在给自己挖坑。他教得越深，介入得越深，跟那边捆绑得就越紧。一旦那边政局稍有风吹草动，或者北京那边换了风向，他就是第一个被拿来祭旗的。我倒要看看，是他的‘标准’硬，还是那边的‘红线’硬。”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眼看佳视的收视率还在往上走，《焦点追击》的风评甚至盖过了我们的《新闻透视》。”
“打价格战，打人才战。”
邵逸夫冷冷道，“易瑞东有钱，那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死穴。通知下去，今年的台庆月，所有一线艺员全员停休，加班加点。我要把黄金档的剧集密度加大一倍，用车轮战耗死佳视。既然他想玩大的，我就陪他玩。”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还有，既然他在教内地人技术，那我们就去挖他的墙角。加薪三成，去把佳视那几个从英国留学回来的灯光师和录音师给我挖过来。我倒要看看，没了技术班底，他那套‘佳视模式’，还能不能转得动。”
“是，爵士。”
乐易玲领命而去。
邵逸夫重新坐回大班椅，将那半截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粗暴而用力。
“易瑞东啊易瑞东，你以为抱上了广南的大腿就高枕无忧了？”
他低声自语，目光穿过落地窗，望向佳视所在的广播道方向，“你那是抱了一颗定时炸弹。等你跟那边绑得死死的，就是我邵逸夫收网之时。那时候，我要让你连滚回北方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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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视人事部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撞得门框“哐当”一声巨响。
一个穿着花哨夏威夷衬衫、脖子上挂着粗大金链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拎着皮箱的马仔。这种打扮在严谨的佳视大楼里显得格格不入，引得前台小姐惊恐地站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这里是佳视，不谈私事！” 前台小姐试图阻拦。
“不谈私事？我偏要谈公事！”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那是TVB着名的“猎头”鬼哥，邵逸夫手下的得力干将。他直接将一张名片拍在桌上，声音洪亮得整个办公区都能听见：
“告诉你们老板易瑞东，老子是TVB来的！今天不是来找茬的，是来送钱的！你们佳视的人，只要肯跳槽，工资翻倍，签约奖金当场兑现！这箱子里全是现金，老子说到做到！”
正在隔壁剪辑室指导老张的林总监闻声赶来，看到这阵仗，眉头紧锁：“鬼哥，这里是佳视，不是你们TVB的清水湾片场。请出去。”
“林大监啊，别这么绝情嘛。”
鬼哥嬉皮笑脸地凑近，压低声音，“邵爵士说了，你们佳视虽然现在风头劲，但那是烧钱。跟着易瑞东有肉吃没？我告诉你，只要你们那几个从英国回来的灯光师、录音师肯过去，工资直接三倍！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这时，佳视的首席灯光师肥陈恰好从洗手间出来，听到“三倍”两个字，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鬼哥眼尖，立刻转身，指着肥陈大声道：“肥陈！别躲了！大家都知道你在TVB的时候就是邵爵士赏识的人才，是被易瑞东挖过来的。现在爵士不计前嫌，请你回去！这箱子里的钱，只要你点个头，立马拿走！”
肥陈脸色阴晴不定，咬着嘴唇没说话。周围的同事都看了过来，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鬼哥，你够了！” 林总监怒喝一声，挡在肥陈面前，“肥陈是我们佳视的骨干，不会为了几个臭钱就背叛团队！”
“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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