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内部士气有些低落。”
乐易玲斟酌着用词，“大家觉得……觉得您对佳视的人过于慷慨，对自家子弟过于严苛。有人甚至说，您像葛朗台（Grandet）一样，宁愿把金子扔给敌人，也不愿分给家人。”
“葛朗台？”
邵逸夫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雪茄狠狠按熄，“一群短视的蠢货！我给佳视的人高薪，是为了打乱易瑞东的阵脚，是为了削弱对手！给他们钱，那是投资！给自家员工涨薪？那叫消耗！”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窗外那些忙碌的艺员：“TVB的招牌就是最大的饭票！他们敢走？走了我就封杀他们！让他们在全香港都找不到工作！易瑞东能给钱，但能给得了名气吗？能给得了邵氏电影的资源吗？”
“可是爵士，再这么下去，人心散了。刚才佳视那边又传出消息，说他们准备给所有在职员工发‘广南考察补贴’，名义上是去交流，实际上是带薪旅游……”
邵逸夫脸色一变，手中的打火机“啪”地掉在地上。
“带薪旅游？易瑞东这小子……真是舍得下血本。” 邵逸夫气得胡子都在发抖，“他这不是在抢人，这是在砸我TVB的根基！他让我的员工觉得，离开TVB也能活得更好，甚至更有前途！”
“那我们怎么办？也要跟着涨薪吗？”
“涨薪？” 邵逸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抽搐，“我宁愿把这钱拿去买更多的剧本，请更多的外援！你去告诉那些动摇的人，谁要是再提加薪，谁就给我滚蛋！TVB不需要意志不坚的懦夫！我要让易瑞东知道，靠钱买来的人心，就像沙滩上的城堡，我一波浪打过去，他就得塌！”
邵逸夫气得胸口起伏，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曾经只懂埋头苦干、对工资单唯唯诺诺的香港电视人，怎么在易瑞东的几顿大排档和几句“内地前途”的忽悠下，变得如此贪婪和浮躁。
他愤恨地捡起地上的打火机，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他知道，这一局，他在人心上，输给了那个来自北方的“暴发户”。
佳视顶层会议室，冷气开得很足。
椭圆形的红木桌旁，坐满了各部门的总监和核心骨干。每个人都神色振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反击前的低气压。
易瑞东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激光笔，上面显示着TVB几个当家花旦和视帝的履历照片。
“昨天邵逸夫派人去我们楼下撒野，用钱砸我们的兄弟。”
易瑞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今天，我们要还回去。不是用同样的钱去砸，而是用更高的价码，去挖他的命根子。”
林总监有些担忧地推了推眼镜：“老板，邵逸夫在TVB经营多年，合约捆得很死。而且，如果我们也去挖角，不就和他一样，变成了唯利是图的资本家？这对我们的品牌形象……”
“我们要的不是单纯挖人，是挖他的‘魂’。”
易瑞东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邵逸夫以为钱是万能的，但他忘了，钱买不来尊严，也买不来前途。他给他的员工是‘终身契约’，听起来好听，其实是卖身契。”
他敲了敲投影幕布上一个人名——那是TVB着名的“一姐”，也是目前《欢乐今宵》的台柱。
“这位姐，在TVB熬了八年，现在片酬还不如一个刚从佳视跳槽过去的二线。邵逸夫给她画饼，说她是TVB的基石，所以不能加薪。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个饼砸碎了喂狗。”
易瑞东目光扫视全场：“传令下去。第一，成立‘猎英小组’，专门盯着TVB那几个想红想疯了、却被邵逸夫压着不让出头的。第二，开出邵逸夫给不了的条件——除了三倍年薪，我们还要给他们股份期权，甚至承诺，只要他们过来，未来可以去广南做制片人，去内地开疆拓土。”
“老板，这成本太高了。” 财务总监倒吸一口凉气，“这比邵逸夫挖我们那点钱，高出十倍不止！”
“这叫投资，不叫成本。”
易瑞东眼神锐利，“邵逸夫挖走的，顶多是我们的手脚；我们要挖的，是他的心脏。只要把这几个台柱子挖过来，TVB的收视率立马崩盘。到时候，我们损失的这点钱，一个小时就能从广告费里赚回来。”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眼中燃起斗志。
与此同时，TVB邵逸夫办公室。
“爵士，不好了！” 乐易玲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刚传真过来的文件，脸色惨白如纸，“佳视……佳视那边反击了！他们成立了一个‘猎英小组’，专门针对我们的一线艺员和金牌监制。”
邵逸夫正悠闲地修剪着指甲，闻言眼皮都没抬：“慌什么？易瑞东能有多少钱？他敢跟我的台柱子签约，我就告到他破产！我就不信，还有人敢为了点钱，放弃TVB这个金字招牌。”
“不……不是钱的问题。” 乐易玲声音发抖，“他们给出的条件里，除了三倍年薪，还有……还有去内地发展的‘制片人权’。而且，他们对外宣称，这是为了‘解放’被TVB压榨的艺员。”
“啪嚓！”
邵逸夫手中的指甲钳狠狠地捏断了，金属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解放？” 邵逸夫猛地抬起头，脸色铁青，“易瑞东这小子，居然敢用这种词！他是在说我邵逸夫是压榨劳工的资本家吗？”
“还有更坏的。” 乐易玲咬着牙，递上那份传真，“刚才‘一姐’陈小姐的经纪人偷偷来报，说佳视那边已经私下接触过了。陈小姐很心动，她说……她说在TVB已经做到头了，但在佳视，她能去内地当制片人，那是‘艺术生命’的延续。”
“艺术生命？” 邵逸夫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挥手一扫，桌上的青花瓷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波斯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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