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咸河淡，鳞潜羽翔。”
周七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另一只手将那块铜牌按在投影地图的西南角，声音因极度的专注而显得干涩：“主公，这刻痕用的不是官文，是《千字文》里的生僻注音法。对应黑鸦岭的地势，这不是矿坑，是地下溶洞的水文走势图。”
他猛地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指尖颤抖地指向地图上一处不起眼的凹陷：“这里……如果把这些年号刻痕连起来，最早能追溯到一百年前的‘哀帝’时期。天字卫那帮人，把这里当成了养殖场，养的是大夏的龙种。”
屋内气压骤降。
一百年。那意味着坐在龙椅上的不仅是傀儡，根本就是提线木偶。
温知语脸色煞白，她甚至顾不上礼仪，转身冲向书架，抽出那卷早已泛黄发脆的《前朝野史考》。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这就对上了。”她指着画卷上一位面容呆滞的帝王像，那是百年前的‘哑帝’，在位七年，未发一言，“以前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天生残疾，或者是被药物毒哑了。但你们看这儿。”
夏启凑近那幅画。
系统的高倍成像瞬间锁定了画中帝王的耳垂。
那里有一个极细微的黑点，不像是饰品留下的孔洞，倒像是长期被尖锐金属贯穿造成的增生疤痕。
“不是药。”温知语的声音在抖，“是用声音。他们把某种东西塞进了皇帝的耳朵里，让他听命，或者是让他……不敢不听。”
“嗡——”
一声极轻微的震颤打破了沉默。
苏月见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个特制的密封铜罐，脸色难看得像是刚从乱葬岗爬出来。
“别打开。”她按住夏启伸过去的手，指关节泛白，“这是听音营的兄弟拼死带回来的。他们在溶洞外围趴了三天，录下了这东西。人耳听不见，但只要靠近，心跳就会加速，脑子里全是自杀的念头。那个负责记录的兄弟，回来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夏启看着那个铜罐，视网膜上的数据流疯狂刷屏。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次声波残留，频率7Hz，极易引发人体α波共振，导致焦虑、致幻及极度顺从。】
原来如此。
什么神迹，什么先帝托梦，不过是巴甫洛夫驯狗的把戏。
把人关在特定频率的声波里，直到精神崩溃，再灌输指令。
“咔嚓。”
沉山腰间的长刀出鞘半寸，那双平日里最为沉稳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主公，给我三千火枪队。既然那是只老鼠洞，我就把它炸塌了，把这群装神弄鬼的杂碎埋在里面。”
“埋了容易。”
夏启转过身，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块铜牌，发出的脆响让众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身上，“但你炸得掉石头，炸不掉人心里的鬼。只要百姓还信那是‘天命’，炸了一个洞，他们还会造出第二个神坛。”
他把铜牌扔回桌上，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他们不是喜欢玩弄认知吗？那我们就陪他玩个大的。”
夏启走到书案前，提笔，墨汁饱蘸。
“沉山，火药收起来。去，把城里那几个瞎眼的说书先生都请来，给他们最好的茶水，最高的赏钱。”
“知语，你文笔好，我说，你写。”
温知语一怔，随即铺开信纸。
“书名就叫《百年傀儡记》。第一回，就写‘哑帝夜半闻鬼哭，金殿之下藏妖铜’。把那低频音波描述成勾魂的魔音，把天字卫描述成窃取国运的阴兵。我要让这故事比瘟疫传得还快，让每一个大夏子民都知道，他们敬畏了一百年的神谕，不过是阴沟里老鼠的磨牙声。”
接下来的两日，北境的风向变了。
茶馆里，市井间，甚至是偏远的村头枯树下，都在谈论着同一个惊悚的话题。
人们看向庙宇钟鼓的眼神不再是敬畏，而是充满了怀疑与恐惧。
直到第三日清晨，一名衣衫褴褛的老宦官跪倒在设于城门口的“讲经台”前。
那老宦官听着盲眼先生说到“妖音入脑，帝王泣血”一段时，突然发了疯似的嚎啕大哭，一边磕头一边嘶吼：“我说那几年皇上怎么总爱听同一个磬声……哪怕耳朵流脓都不肯停……原来那是催命符啊！那是催命符啊！”
这一哭，彻底坐实了那个“荒诞”的故事。
人群炸了。
恐惧像野火一样烧断了最后一根理智的弦，愤怒开始在每一双眼睛里积蓄。
夏启站在塔楼顶端，俯瞰着这一切。
他手里握着一块刚从地底挖出的石碑残片，上面那个残缺的“牧”字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傲慢——代天牧皇。
“既然他们说自己是鬼差，那我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物理超度。”
夏启转身，手掌一翻，一张闪烁着幽蓝色光泽的图纸拍在沉山胸口。
沉山下意识接住，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那上面画着的并不是火炮，而是一个缠绕着无数线圈、顶端竖起巨大金属球的怪异战车。
“这叫‘雷神车’。”夏启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指了指图纸旁标注的高压电弧参数，“下个月祭天大典，赵德全不是要请神吗？我们就帮他一把。”
“把这东西造出来，我要在万民面前，亲手劈碎他们的神坛。”
山风猎猎，卷起图纸的一角。
沉山紧紧攥着那份足以颠覆时代的图纸，仿佛攥着一道即将落下的天雷。
而在他身后，几匹快马正背着刚印刷好的话本，朝着大夏最繁华的三州七县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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