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启伸手接过那个青铜匣子,指尖触碰到金属表面,一股阴冷潮湿的触感瞬间钻进毛孔。
这玩意儿长得像块板砖,表面长满了绿中带黑的锈斑,严丝合缝得像是一整块生铁。
他轻轻晃了晃,里头确实传来了沉闷的水声,像是被封死在深海里的叹息。
暴力拆解最没技术含量。
夏启从腰间拔出一把特制的锰钢匕首,顺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试探了一下。
匕首尖端传来一阵轻微的磁吸感,他心下明了,这盒子里装了磁石锁扣。
“去,拿一桶北境刚提炼出来的‘神工二号’重油来。”夏启吩咐道。
当粘稠而透明的特制煤油顺着缝隙渗入,里面的机械结构发出了“咔哒”一声脆响,那是油脂润滑了锈蚀二十年的弹簧。
匣盖弹开的刹那,没有金珠财宝,只有一团粘稠的、像是被油脂浸泡着的明黄色织物,以及一张被蜡封得死死的硬质纸张。
赵砚凑上来,伸长了脖子,看清那纸上的字迹后,倒吸了一口凉气:“主子,这……这不是当年您被贬北境前,礼部尚书林家当众撕毁的那份婚书吗?”
夏启摩挲着那张泛黄的纸。
那是他这具身体原主的奇耻大辱。
当年他被构陷流放,林尚书那个平日里温婉如玉的女儿,在漫天大雪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这婚书撕成碎片,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大夏之耻”。
纸张背面,一行朱红色的批语在灯光下鲜红如血:“德薄才疏,不堪配宗室。”
笔锋犀利,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这字迹,赵砚,眼熟吗?”夏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赵砚虽然是个奸商,但对京城这帮大佬的墨宝研究极深,他眯着眼辨认了片刻,脸色陡然沉了下来:“这是当今户部尚书、林老狐狸的亲笔。主子,这帮人真有意思,二十年前就把后路断得这么绝,如今这婚书竟然藏在盐仓底下的腌臜地儿里,这是拿您当死人祭呢。”
夏启没发怒,他只是觉得这帮人的逻辑很滑稽。
他将婚书拎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盐粒,随手扔进了一旁盛满特制煤油的琉璃桶里。
“这玩意儿,泡一泡,烧起来才亮。”夏启转过身,眼神冰冷,“赵砚,去把这桶油提到承天门外的灯柱里。既然林尚书喜欢点评本王的德行,那就让全京城的百姓都看看,他的‘德’到底长什么样。”
次日入夜,承天门外的白玉灯柱内,一团蓝紫色的火焰腾空而起。
这种北境新炼的煤油极稳,燃时不仅没有黑烟,反而透着股淡淡的松脂香。
火光映照在灯柱内壁的凸透镜上,经过折射,将一幕巨大的投影打在了皇城斑驳的暗红色墙面上。
那张被撕毁后又被强行拼凑的婚书,连同那句“德薄才疏”的批语,被放大了千百倍,字迹随着火舌扭曲,仿佛厉鬼在城墙上狰狞起舞。
“那是林大人的字吧?”
“错不了,那年退婚我也在场,七殿下那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这林家当真势利到了骨子里。”
人群中,不知是谁冷笑一声,高声喊道:“林大人说七殿下德薄,可如今七殿下让咱们北境流民吃上了精盐,用上了新犁;林大人德厚,倒是把官盐掺了沙子,把咱们的口粮变了现。这德行,确实高攀不起!”
舆论像是在热油里撒了把盐,瞬间炸开了锅。
苏月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夏启身后,她今日穿了一身极利落的玄色劲装,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尚书府“顺”出来的地契副本。
“查清楚了。”她的声音清冷,像冰块撞击瓷杯,“林老狐狸这些年把家里三个庶女都‘嫁’给了已故藩王的世子。说是全了情义,实则是借着冥婚的名头,把那些绝户藩王的陪嫁田产全吞了。其中最大的一块,就在北境流民营刚开垦出来的‘一号荒地’边上。”
夏启没说话,只是做了个手势。
半个时辰后,赵砚在京西闹市支起了摊子。
一张硕大的告示贴了出来,上面只写了四个血红大字:“退婚兑地”。
凡能提供旧朝权贵借婚约、冥婚侵吞田产证据者,只要核实,北境永业田双倍置换!
这简直是在这摊死水里扔了一捆炸药。
不到半日,几十名面容枯槁、甚至穿着寿衣的女子,在老仆的搀扶下涌向摊位。
其中一名女子,竟然是现任内阁次席温知语的远房表妹。
她颤抖着将一份发霉的卷宗递给夏启,泪如雨下:“我父拒签那劳什子‘虚粮供奉’,被诬通敌,林尚书灭我家门,还将我锁在林家后院五年,就为了等我死后好霸占我外祖留下的三千亩水田……”
夏启亲手接过了那卷宗。
他没有安慰,只是当着众人的面,将那张投影在墙上的巨大婚书直接揭了下来,连同那些肮脏的旧账,一并扔进了新铸铁犁的红火泥范里。
“从今天起,”夏启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婚姻不由权贵定,田地不靠裙带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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