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年轻人问:许师傅,你让我听什么?
许锋说:听机器跟你说什么。
年轻人不懂。但还是站着听。
三年后的某一天,车间那台老车床又响起了那种声音。年轻人走过去,把手按在床头箱上,按了十几秒。
然后他说:是天车。天车轨道该调了。
许锋站在旁边,没说话。
年轻人直起身,看着他。
许锋点点头。
那天收工后,许锋去了一趟老张家。
老张去年走了。他老伴还在,见他来,让座倒水。他坐了一会儿,没说什么,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看墙上那个停了的挂钟。
指针还在四点十分。
他想起老张最后一次抬手指向那个钟。想起他眨的那一下眼。
那天晚上回家,他打开那个命名为“2019”的文件夹,把那张行车吊钩的照片删了。
不是忘了。是不需要了。
那张照片在他脑子里,比在文件夹里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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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晋那年收到一本寄自陌生地址的书。
书很旧,是赵海洋发表那篇论文的那期《科学与社会》。扉页上写了一行钢笔字,笔迹很用力,墨洇开了,但还认得出来:
“有人问了。就够了。”
没有署名,没有回信地址。
高晋翻遍全书,找不到任何线索。他拍了照片发给赵海洋,问:你认识这字迹吗。
赵海洋回:不认识。
他们后来讨论过这事,谁寄的,为什么寄,从哪里寄的。没有结论。
高晋把那本书放在书架上,和那封退休工程师的八千字文稿放在一起。
偶尔抽出来翻翻,看见那行字,还是不知道是谁写的。
但字在那里。
有人问了。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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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沈明远的铺子里发生了一件事。
那个十八岁来的女孩,学了两年的那个,突然不来了。
女徒弟等了三天,给她打电话,没人接。去她租的房子找,房东说已经退租了,说是回老家。
沈明远没说话,继续熬糖。
女徒弟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过了很久,沈明远说:她有自己的路。
女徒弟说:可是她还没出师。
沈明远说:出师不是拿到什么证书。是她知道自己想不想要这门手艺。
女徒弟说:那她不要了吗?
沈明远没回答。
铜锅里的糖浆在冒泡。他关小火,拿起糖板,开始拉丝。
那天收摊后,女徒弟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了一行:
“腊月十七。师妹走了。师傅什么都没说。我不知道该不该难过。”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
天黑了。菜市场收摊了。远处有人在放烟花,零零星星几声,像是提前过年。
她忽然想起师妹刚来那天,站在门口,阳光从背后照进来,看不清脸。
那天师妹说:您给我画过一只蝴蝶。
那只蝴蝶她留了三年,化了也没扔。
现在她走了。
女徒弟不知道她会把那只蝴蝶带到哪里。
但她知道,那只蝴蝶会在她心里。
化了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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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手温糖作”照例关门早。
沈明远送走最后一个徒弟,一个人坐在案板前。
铜锅已经洗净收好。案板上空空的。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新麦芽糖,放在手心里,慢慢捏。
和五年前一样。
和十年前一样。
手温。
糖在他手里慢慢凉下来,从软变硬,从烫变温。
他捏了很久,捏成一个圆。不是糖画,就是一个圆,光光滑滑,什么也不是。
他把这个圆放在案板正中。
然后他起身,关了灯。
屋里黑了。案板上那个圆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明天它会重新回锅,化成一团新糖,捏成别的东西。
或者不。
都行。
他走进里屋,躺下。
窗外远远传来鞭炮声,不多,稀稀落落。
他闭上眼睛。
沉积层在水下六尺。
看不见。
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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