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
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新麦芽糖,放在手心里,开始捏。
手很慢,手指有些抖,但很稳。
捏了很久,捏成一个圆。
他把这个圆递给周敏。
周敏接过来。糖还是温的。
老人说:手温。
周敏握紧那块糖,没说话。
她走出里屋,走过案板,走出铺子。阳光很亮,照得眼睛发酸。
那块糖在她手心里,慢慢凉下来。
但她握着,没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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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徒弟站在案板前,看着周敏走远。
那个小姑娘问:师姐,她是谁?
女徒弟说:不知道。
小姑娘问:她来找师傅干嘛?
女徒弟说:送东西。
小姑娘问:送什么?
女徒弟想了想,说:送一个名字。
小姑娘不懂,但没再问。
女徒弟继续刻花。刻了一会儿,她停下来,朝里屋看了一眼。
门帘还是半掩着,看不见人。
但她知道师傅坐在里面,看着那本日志。
那本日志里有一个名字。还有一个字。
手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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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场的挖掘机还在响。东边的棚子已经拆完了,西边也开始拆。灰尘扬起来,飘过那条街,飘过那块旧招牌。
周敏走到街口,回头看了一眼。
“手温糖作”四个字,在灰尘里有些模糊。
但她记住了。
她继续往前走。那块糖还在她手心里,已经凉透了,但她没松开。
走到车站,等车的时候,她把那块糖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就是一个圆。光光滑滑,什么也不是。
但阳光穿过它,变成温温的黄。
她把糖握紧,装进口袋。
车来了。她上去,找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车开动,菜市场越来越远,那块招牌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块糖。
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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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女徒弟收摊后,坐在案板前,在自己的本子上记:
“三月初九。菜市场拆了一半。有个女人来找师傅,给师傅看一个本子。师傅给了她一块糖。我不知道她是谁。但师傅今天比往常话多。晚上吃饭时他说,那块蝴蝶板,是他最值钱的东西。”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
天黑了。远处挖掘机停了,工地安静下来。菜市场剩下的那几个铺子也关了灯,整条街黑漆漆的。
只有这间铺子还亮着灯。
她看着案板上那口新铜锅。锅里的糖浆已经凝了,明天要重新熬。
她伸手摸了摸锅沿。
凉的。
但明天,它会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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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远坐在里屋,灯关了。
那本蓝印花布日志放在桌上,月光照进来,正好照在那一页上。
那一页有两行字。一行是七十多年前的县志:“其人善画蝴蝶,栩栩如生。”一行是刘姐写的:“手温,不是糖温。人把温度传给糖,糖才活了。”
他看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块蝴蝶板,放在日志旁边。
蝴蝶模糊了,字还在。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工地那边有灯光,是看夜的人点的。灯光很弱,照不远,但照着的地方能看见。
他想起那年站在刘姐摊前,看了一下午。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她一直没抬头,一直画。
最后收摊时,她画了一只蝴蝶,递给他。
她说:你站了这么久,该给你点什么。
他那时候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知道了。
他回到桌前,把蝴蝶板和那本日志收好,放回柜子里。
然后他躺下。
闭上眼睛。
沉积层在水下六尺。
看不见。
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那只蝴蝶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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