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摔上的巨响,似乎还在铺子里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飘落,在油灯昏黄的光晕里打着旋,缓慢沉浮。
小树背靠着冰冷的柜台,双腿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几乎要顺着柜台滑坐到地上。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耳朵里嗡嗡作响,王科长那冰冷的宣判、李同志锐利的逼问、师傅平静却如铁石般的回应……无数声音的碎片还在脑海里冲撞,搅得他头晕目眩,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痛。
停了。铺子停了。不能再熬糖,不能再卖糖。墙根下的东西暂时封存,可谁都知道,那只是“暂时”。等下一次通知到来,又会是怎样的情形?师傅会怎样?他……他又会怎样?巨大的茫然和无助,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抬起头,看向师傅的背影,那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深重的疲惫。
建设没有动。他依旧面对着紧闭的门板,仿佛能透过那厚重的木板,看到门外扬长而去的三人,看到外面那沉沉的、无边无际的夜色。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沉默的、生了根的石像。油灯的火苗在他身后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暗,边缘微微晃动,像是随时会融入周围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漫长如永恒。灶膛里早已没有了火光,只有深处一点暗红的余烬,苟延残喘般散发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暖意。甜香依旧固执地弥漫在空气里,却失去了往日的鲜活,变得滞重,沉闷,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于糖浆熬焦了的、陈滞的苦涩气息。
终于,建设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锈,转动时带着无声的滞涩。油灯光照亮了他的脸。小树看到,师傅脸上的皱纹,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深了,像干涸土地上龟裂的沟壑。那些皱纹里,藏着烟熏火燎的痕迹,藏着日复一日的操劳,也藏着今夜难以言说的重压。但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那光芒不是火焰般的炽热,而是一种淬炼到极致后的、内敛的、沉甸甸的幽光,像深潭底部被千万年水流磨圆的黑色卵石,坚硬,冰冷,却自有其不可摧折的分量。
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铺子,扫过擦拭得发亮却再无糖果可盛的糖罐,扫过冰冷沉寂的灶台和铜锅,最后,落在了小树苍白、惊惶、布满泪痕的脸上。
那目光停驻了片刻。没有责备,没有安慰,也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重的平静。这平静,奇异地,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让小树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一些。至少,师傅还在。至少,这铺子还在。哪怕它“停了”,四面墙还在,头顶的瓦还在。
“吓着了?”建设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比往常更低沉了些,却依旧平稳。
小树用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只能发出一点无意义的、哽咽的气音。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建设没有再多问。他转身,走到灶台前,蹲下身,拿起靠在墙角的火钳,伸进灶膛深处,轻轻拨弄着那堆几乎已经冷却的灰烬。暗红的炭块被翻开,露出下面更深处的、几乎已经化为灰白的热灰。他拨得很仔细,很耐心,像是在寻找什么失落的珍宝。
几颗细小的、暗红色的火星,随着他的拨弄,从灰烬深处被翻起,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消失无踪。但就在它们即将彻底熄灭的瞬间,建设用火钳夹起几片干燥、轻薄、近乎透明的松木刨花——那是平时引火用的——轻轻放在了那一点点尚存余温的灰烬上。
他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儿。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小树以为那刨花只会被灰烬染黑时,一点极其微弱的、橙红色的光点,悄无声息地,在刨花贴近灰烬的边缘,亮了起来。那光点很小,很暗,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灭。但它顽强地存在着,然后,慢慢地,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向旁边蔓延,点亮了另一片刨花的边缘。
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烟雾,袅袅升起,带着松木特有的、清冽的焦香。
火,又燃起来了。
不是熊熊烈焰,只是一簇微弱得可怜的、随时可能熄灭的小火苗。但它确实是火。它在冰冷的、几乎死去的灰烬深处,重新被唤醒了生命。
建设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是专注地看着那簇小火苗。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一点执着的光芒。他没有添加任何柴火,只是任由这簇微弱的火,依靠着那几片轻薄的刨花,静静地、顽强地燃烧着,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滋滋”声。
铺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那簇小火苗细微的呼吸,能听见小树尚未平复的、有些粗重的喘息,能听见远处更梆隐约传来、模糊不清的梆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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