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石头炸裂，狂风从破口灌入。叶尘一脚踏在断裂的墙垣上，纵身跃出。右腿旧伤突感剧痛，身形一歪，整个人直直朝崖下坠去。
他急忙伸手抓向岩壁，指尖摩擦石面，火辣作痛。千钧一发之际，腰带被人猛地拽住，才堪堪止住下坠之势。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阴风自谷底升腾而起，湿冷刺骨。
“头儿！”一名弟子趴在地上，半个身子探出崖边，一手死死攥着他腰带，另一手抠进石缝，指甲缝里满是泥垢。
叶尘喘了口气，咬牙稳住身形。抬头望向破口，火光晃动，脚步声渐近。不能再耽搁了。
“滑下去。”他哑着嗓子说，“用腰带连着我，先放他们下来。”
那人点头，转身去拉另外两人。其中一个手臂已断，脸色惨白，唇色发紫，意识模糊；另一个尚能行动，却步履蹒跚，显然受了内伤。
叶尘解下腰带，一端牢牢系在凸出的岩石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间。他回头看向三人：“一个个来，慢点。我在下面接。”
第一人顺着腰带缓缓下滑，落地时脚下一滑，跪倒在地，勉强撑住身体。叶尘一把将他拽开。第二人更为惊险，中途腰带松脱，整个人重重摔落，肩头砸地，闷哼一声。叶尘冲上前扶起他，察觉其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最后一个是断臂之人。同伴用布条将他绑在背上，一同下滑。半空中布条突然崩断，那人直直坠落。叶尘飞扑过去，在离地不足两丈处以手臂卡住其腰身，两人重重摔进碎石堆中。
尘土飞扬。
叶尘仰面躺着，胸口如遭重击，喉间泛起甜腥。他强忍不适，立刻坐起查看那人状况。还好，尚有气息，只是昏迷不醒。
“走。”他低声道，背起伤者，摇晃着站起身。
身后崖顶传来喊杀与箭矢破空之声。几支长箭射落在他们方才所在的位置，一支钉在他脚边，箭尾犹自颤动。
他未回头，只加快脚步，带着三人迅速钻入山林深处。
天黑路滑，不敢点灯，也不敢御空飞行——灵力几近枯竭，强行催动法器只会暴露行踪。叶尘走在最前，每一步都如踩刀尖。膝盖剧痛难忍，身形歪斜，只能勉强挪动。肩上伤口再度撕裂，鲜血顺着手臂流至手肘，滴落在草叶上，留下一串暗红印记。
他不时停下，以灵识扫视四周。百丈之内无人迹，也无符阵波动。确认安全后，继续前行。
途中歇了两次。第一次因背上之人发起高热，神志不清呓语连连。叶尘摸了摸他额头，滚烫如火。他从怀中掏出半块干饼塞入口中，又喂了几口水——水是从山沟里接来的，混着泥沙，入口粗涩。
第二次停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四人均疲惫至极，说不出话。叶尘倚靠巨石坐下，取出驱兽香点燃。青烟袅袅升起，略带苦味，在风中弥散，掩盖了他们的气息。
他低头凝视怀中的密卷。这是他们在据点撤离前从主控台取走的唯一物件，三层禁制封印，需持续输入微弱灵力维持。他伸出两指轻贴卷轴边缘，残存的灵力缓缓渗出，使外层符文依旧泛着微光。
不能中断。
一旦封印失效，其中情报恐将引来强敌。
他闭目片刻，头脑昏沉，眼皮沉重如压铅块。但他不敢入睡。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松懈。
“还能走吗？”他问剩下的两人。
一人点头，挣扎着站起。另一人扶着石头起身，双腿颤抖，却终究站稳。
“好。”叶尘也撑着石头起身，重新背好昏迷之人，“再走三里，就到西岭偏门了。”
他们沿着荒废小径前行。这条路原是清霄剑派运货所用，后因妖兽频现而废弃。野草高过人头，藤蔓缠绕倒伏的界碑。地上散落着几具白骨，分不清是人是兽。
半夜飘起细雨。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衣衫尽湿，紧贴肌肤，又冷又沉。无人言语，唯有脚步在泥泞中一步步向前。
天将破晓时，终于望见山门轮廓。西岭偏门夹于两山之间，一道窄石阶蜿蜒通向山顶。门前立着一块旧碑，刻着“清霄西境”四字，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难辨。
守卫躲在门楼内避雨，披着油布斗篷。见有人靠近，立即拔剑指向来者。
“站住！何人？”
叶尘停下脚步，雨水顺着发丝流淌。他抬起右手，从怀中取出玉牌，高举过顶。玉牌泛起淡淡青光，显露出门派特有的云纹印记。
“清霄内门，叶尘。”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任务归来。”
守卫凝视玉牌数息，又打量他们狼狈模样——满脸血污、衣衫褴褛，三人中有二人重伤，这才收剑。
“稍等，我去通报。”
片刻后，一名传令弟子匆匆赶来，扫了一眼情形，转身奔向主殿。
叶尘伫立原地，雨水顺着脸颊流入颈间，寒意刺骨。他挺直脊背。他知道，还未结束。
半炷香后，主殿方向传来脚步声。掌门携三位长老缓步走来。他们身着月白长袍，袖口绣有剑纹，神色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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