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暖阳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的碎金，落在永璇素色的宫装上。璟曦软软地窝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垂落的流苏，咿咿呀呀地晃着小脑袋，将脸颊贴在她颈窝蹭了蹭，奶声奶气地喊：“姨母，糖。”
永璇低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辫子，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软发，心头那片因牵机引留下的寒凉，才算真正散了几分。她从手边的食盒里捻出一颗蜜渍金橘，剥了皮递到璟曦嘴边，看着小家伙鼓着腮帮子吃得香甜，眼底的笑意却淡了些——那日昏迷中，她仿佛坠入无边黑暗，耳边尽是毒素啃噬心脉的锐痛，却又有一股温和的暖意从丹田升起，如春雨润土般护住她最后的生机。她隐约记得，那股暖意的气息，竟与多年前尔泰远赴云南时，托人带给她的那瓶护心丸如出一辙。
“在想什么？”小燕子端着一碟新蒸的玫瑰糕走过来，见她出神，便在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璟曦，“这小丫头，越发黏你了，连额娘都不要了。”
永璇回过神，将璟曦往怀里搂了搂，轻声道：“许是前些日子我昏迷，她也跟着担心吧。”她说着，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尔泰——他正与皇上说着什么，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平乱后的清朗，只是看向她的目光时，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
小燕子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噗嗤一声笑了：“你看尔泰，这些日子忙前忙后，又是抓陈阁老，又是帮着皇上清理朝堂，倒比以前在宫里当侍卫时还要累。不过说起来，这次你能醒过来，多亏了他及时找到解药，还有那股莫名的药力……”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永璇轻轻打断：“是啊，多亏了他。”永璇的指尖微微收紧，触到璟曦背上柔软的襁褓，心头却掠过一丝疑云。那日太医说，那股药力温和却韧劲十足，绝非宫中寻常的补药。而尔泰送她护心丸的事，除了他们二人，再无旁人知晓。难道……
“三姐！”永城的声音突然传来，他快步走到近前，身后跟着尔康，两人脸上都带着喜色。永城一身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眉眼间承袭了皇上的英气，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爽朗——自他以五阿哥的身份留在宫中，便一直勤勉好学，颇得皇上器重，如今经了陈阁老谋逆一事，更是沉稳了许多。
“刚从朝堂过来，皇阿玛，”永城先向皇上与皇后躬身行礼，才转向永璇，语气里满是欣喜，“陈阁老供词牵扯出的六部奸佞，已尽数革职查办！您举荐的那几位清正官员，今日也已走马上任，如今朝堂上下，人人自危却又心怀坦荡，总算是拨乱反正了！”
尔康也笑着点头：“还有天牢里的永辉与陈知画，皇上念及宗室颜面，虽未改谋逆的死罪，却恩准他们自尽了断，也算留了几分体面。至于陈家旁支，除了确有牵连者，其余皆贬为庶民，流放关外，永不得回京。”
永璇听到“自尽”二字，指尖猛地一颤，璟曦被惊得“哇”了一声，眼眶瞬间红了。她连忙拍着孩子的背安抚，心头却五味杂陈。永辉是她的亲哥哥，陈知画也曾是她的闺中密友，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她虽恨他们的谋逆之心，却也忍不住生出几分唏嘘。当年在御花园一同扑蝶的光景，仿佛还在昨日，怎料世事变迁，竟成了今日的生死殊途。
皇后这时走了过来，见璟曦哭了，便从永璇怀里接过孩子，柔声哄着：“小祖宗，不哭了，你姨母身子刚好，可经不起你这般闹。”她哄好璟曦，才转头看向永璇，眼中带着关切，“璇儿，今日风大，你身子还弱，莫要在园子里待太久。太医说了，你虽醒转，却需静养百日，切不可再劳心费神。朝中之事，有皇上，有永城，还有尔泰他们，你只管安心养着。”
皇上与尔泰也走了过来，皇上看着永璇苍白的脸色，沉声道：“皇后说得是。璇儿，朕已命人将你的储秀宫重新打扫布置，又添了十名宫女太监伺候你起居。往后若是缺什么，只管派人来告诉朕，朕必给你寻来。”
永璇微微颔首，正要起身，却觉眼前一阵眩晕，身子晃了晃。尔泰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他猛地缩回手，俊脸微红，低声道：“三格格小心。”
永璇抬眸看他，目光中带着探究：“尔泰，那日……你在西山古寺，可曾从陈阁老那里，问出什么关于那股药力的事？”
尔泰的心猛地一跳，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他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陈阁老被擒后，只一心求死，对旁的事绝口不提。或许……是太医院的固本丹药起了作用，三格格不必挂怀。”
他的话音刚落，小燕子却突然拍手道：“对了！我想起来了！那日你昏迷时，我偷偷给你喂了一颗我从云南带来的草药丸子，是一位老郎中给我的，说能护住心脉呢！说不定就是那丸子的功劳！”
众人皆是一愣，皇上奇道：“哦？竟有此等奇药？小燕子，你这丸子是从何处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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