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小时?张同志说话可要讲凭据,张口就来,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纪黎宴甚至嗤笑了一声。
张红梅立刻抬杠,音量拔高:
“什么叫我张口就来?我们所有人都能作证!”
“我们几个全都在车站等着,亲眼看着你迟迟不到,难道我们几个人还会一起撒谎冤枉你一个乡下人吗?”
“对啊,我们都能作证!”
“纪同志本来就是迟到了,做错事承认就好,何必狡辩。”
几名知青立刻抱团站队,统一口径,死死咬住纪黎宴迟到怠慢知青这件事。
围观村民的议论声更大了,指责的话语越来越多。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大队长纪国栋脸色铁青,眉头死死皱起,往前踏出一步,正要开口。
可下一秒,还没等大队长开口,村民憋不住了!
最先炸毛的是村口几个平日里和纪黎宴同族的婶子大娘,都是看着纪黎宴从小长大的本家亲戚。
身材壮实、嗓门极大的王婶往前一站,双手往腰间一叉,直接对着车上的张红梅怼了回去。
她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整个村口:“打住!我先插一句嘴!”
“不管宴子到底迟没迟到,那也是我们红旗大队自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来知青站在我们村口指桑骂槐、当众数落我们村里的人?”
一句话,直接划定立场。
我们自家孩子,再差、再混账、再偷懒,我们自己打骂教育都行,外人半句坏话都不行!
张红梅一愣,完全没料到第一个站出来反驳的不是纪黎宴,而是村里不相干的村民。
她连忙皱眉辩解:“大娘,我不是故意数落人,我只是陈述事实,我们确实等了很久......”
“等了很久怎么了?”
旁边另外一个大爷紧跟着上前。
他吧嗒抽了一口旱烟,烟雾缭绕,眼神耿直又护短,冷冷看向一众城里知青。
“你们城里来的娃娃金贵,等一会就受委屈了?”
“我们村里庄稼人天天天不亮下地干活,顶着大日头割麦插秧,一干就是一整天,也没见谁天天喊委屈!”
“一来就摆城里人的架子,一来就当众告状挑事,你们是来下乡插队干活的,还是来当大小姐、当老爷,等着全村人伺候你们的?”
接连两句质问,直接把几名知青问得脸色发白。
可张红梅依旧不甘心,咬着牙坚持:
“可是他确实迟到了,做错事不该被批评吗?大队安排他接人,他耽误公务本就有错!”
“有错我们纪家人自己管,我们大队长自己会罚,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站在我们村门口咄咄逼人!”
王婶寸步不让,眼神直直盯着张红梅,“我家宴子平日里是混,是懒,是爱耍滑头。”
“我们全村人天天看着,我们比谁都清楚他的毛病,平日里骂他揍他的次数不比任何人少!”
“但今天他安安稳稳把所有人平安接回村里,一路山路土路,牛车难赶,安安全全没摔着一个人,没弄丢一件行李,这就够了!”
“就算真迟到一会,也不是你当众羞辱他、打我们全村人脸面的理由!”
这话直白又粗暴,却无比公道。
全村人瞬间统一战线。
“没错!自家孩子自家管,外人少插嘴!”
“纪黎宴再差劲,也是我们红旗大队的人,轮不到外来知青指指点点!”
“刚来第一天就挑事,以后还得了?怕是以后要天天拿捏我们村里人!”
潮水一般的护短声浪扑面而来,瞬间压过了知青们所有的委屈说辞。
车斗里五个知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彻底懵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纪黎宴名声这么差,全村人都知道他是二流子。
可偏偏全村人极致护短。
哪怕纪黎宴有错在先,也绝不允许外人当众为难他。
张红梅脸色难看至极,进退两难,骑虎难下。
她原本想着借全村人的手打压纪黎宴,结果反过来,全村人联手打压她们这群外来知青。
纪黎宴坐在车辕上,静静看着眼前一幕,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原主虽然作恶多端,名声恶臭,可身在宗族观念极重的七十年代乡村,同族同村,血脉相连,乡里乡亲抱团取暖,永远一致对外。
哪怕原主烂泥扶不上墙,村里人天天吐槽嫌弃,可关键时刻,依旧会毫不犹豫站在自己人这边。
这就是最淳朴也最霸道的乡土人情。
纪黎宴缓缓抬手,轻轻甩动手里的牛鞭,清脆的鞭响划破喧闹的村口,瞬间让全场安静下来。
他抬眸,目光淡漠地看向脸色僵硬的张红梅。
“第一,我没有故意睡懒觉偷懒迟到。”
“今早凌晨三点,队里两头耕牛同时闹急性肠胃病,上吐下泻。”
“饲养员一个人照看不过来,我凌晨四点就被叫去牛棚帮忙清理牛圈、喂药照看耕牛,一直忙到上午九点,一刻没歇。”
话音落下,村里负责养牛的老饲养员立刻上前一步,大声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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