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节过后的第一天，丰田中心的停车场比平时空了一半。大部分人还在家里消化火鸡和南瓜派，但沐阳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桌上摊着一份新起草的协议，莎拉昨晚加班到凌晨两点，把“禁止数据用于博彩”的条款嵌进了STIA的章程里，措辞严丝合缝，连标点符号都带着杀气。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但还没下定决心。广场上那个0号球衣的小男孩今天没来，只有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老人坐在长椅上喂鸽子，面包屑撒了一地，鸽子们围着他咕咕叫。
沐阳翻到协议的第十七页，第三条——“任何一方不得将STIA产生的数据直接或间接出售、共享、授权给任何形式的博彩、赌博相关机构或个人。违反本条款的一方，须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金额为涉事数据所产生收益的十倍，且不低于一亿美元。”
一亿美元。这是沐阳给安舒茨设的底线。如果安舒茨想靠STIA的数据赚钱，他要付出的代价足够让他肉疼。
莎拉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不是巴蒂尔那种保温杯，是丰田中心咖啡机里接的普通咖啡，纸杯上印着火箭队的标志。“这条加进去，安舒茨肯定不会高兴。”莎拉说。
沐阳合上协议：“他不高兴就对了。他高兴了，我就不高兴。”
莎拉说：“你打算怎么给他？”
沐阳说：“让李明发给他。别打电话，发邮件。留证据。”
莎拉点头，拿起平板开始打字。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像弹钢琴一样。沐阳看着她，想起四年前第一次见到莎拉，那时候她还在休斯顿的一家小律所上班，接的都是离婚官司和交通肇事。现在她是MY Capital的首席法律顾问，手里管着几十亿美元的合同。
“发过去了。”莎拉抬起头，“安舒茨的助理秒回了。他说安舒茨在开会，下午回复。”
沐阳站起来，走到窗前。鸽子们还在围着那个老人转，面包屑已经撒完了，但鸽子们不肯走，咕咕叫着，像是在说“再来点”。
“下午，我等。”沐阳说。
训练馆里，周奇在练习左手运球加转身。
艾弗森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训练服，脖子上挂着那条金链子，阳光从天窗照进来，链子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站在周奇面前，双手拍着地板，打着节奏。
“左将军，转身，右帅，投篮。”艾弗森喊着，像一个指挥官在下命令。
周奇左手运球，转身，换右手，投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掉了进去。他的动作比上周流畅了很多，转身的时候重心压得够低，换手的时候球没有停顿。
“八百次了。”艾弗森在计数器上按了一下，“休息。”
周奇跑到场边，拿起水瓶。他的左手手指肿得更厉害了，指甲缝里的灰洗不掉，已经变成了深灰色，像是嵌进了肉里。诺阿蹲在底线，手里没有鸡爪——因为感恩节放假，超市没开门，他买不到鸡爪。他只能啃自己的手指甲，啃得咔嚓咔嚓响。
“冠军二号说，你的左手需要冰敷。”诺阿说。
周奇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它怎么说的？”
诺阿说：“它用颜色说的。你的手指是红色的，红色代表肿。”
周奇低头看了看手指——确实红，但不是肿，是冻的。丹佛那场之后，他的手就一直这样，血液循环不好。
巴蒂尔端着咖啡站在三分线外，看着诺阿啃手指甲。他喝了一口咖啡，摇了摇头。
阿泰斯特举着手机跑过来，屏幕上的裂缝已经用透明胶粘了第十一层，但他已经不在乎了。“各位听众！周奇的左手运球突破了八百次！AI说他的转身越来越像托尼·帕克了！”
在线人数跳到了1720。阿泰斯特激动得手机差点又掉了，但这次他没接住——手机摔在地上，屏幕上的裂缝又多了一条。他捡起来，看了看，还在录。
“战斗手机。”阿泰斯特对着手机说，“摔不坏。”
巴蒂尔走过来，看了看阿泰斯特的手机——屏幕已经裂得像蜘蛛网，但还能显示画面。“你什么时候换个新的？”巴蒂尔问。
阿泰斯特说：“等山顶电台的粉丝破三千的时候。”
巴蒂尔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山顶电台的页面显示在线人数1123。他没说话，把手机收起来，喝了一口咖啡。
下午两点，安舒茨的回复来了。
不是邮件，是电话。安舒茨亲自打来的，声音很平静，但沐阳能听出他压着火。
“沐阳，那条‘禁止博彩’的条款，我看过了。”安舒茨说，“我觉得没有必要。STIA的数据是体育科技数据，跟博彩没有关系。你加这条，是在暗示我要把数据卖给博彩公司。”
沐阳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我没有暗示。我只是预防。”
安舒茨沉默了几秒：“你在怀疑我。”
沐阳说：“我不怀疑你。我只是不相信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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