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沐阳的方案有一个安舒茨没有的东西——STIA的股权。沐阳在方案的最后一页加了一条小字:“愿意早期加入STIA数据采集计划的球队,可获得STIA子公司(球队数据服务公司)的优先认购权,占股不超过百分之二。”
萨沃尔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STIA子公司百分之二的股权。如果STIA未来上市,这部分股权可能值几千万甚至上亿美元。但STIA能不能上市,谁也不知道。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枚硬币——一枚1976年的艾森豪威尔一元银币,他父亲留给他的。他把硬币抛向空中,接住,拍在手背上。
正面。
“正面是沐阳。”他自言自语。
他又抛了一次。反面。
“反面是安舒茨。”
他第三次抛起硬币,接住,但没有打开手掌。他把硬币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
“算了。”他说。
萨克拉门托,国王队总部。
维韦克·拉纳戴夫的办公室在国王队新训练馆的顶楼,窗户正对着萨克拉门托河。办公室的装修风格跟其他NBA老板完全不同——墙上挂的不是球队照片,是印度教神像和科技公司的IPO纪念牌。办公桌上没有计算器,只有一台iMac和一台Surface Pro同时亮着,屏幕上分别显示着国王队的实时数据和印度股市的行情。
拉纳戴夫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多岁,头发全黑了(染的),向后梳着,露出宽大的额头。他的皮肤是深褐色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西装外套——硅谷富豪的标准打扮。
他面前放着两份文件。安舒茨的方案和沐阳的方案。两份文件他都看完了,每一页都做了批注,用红笔和蓝笔分别标记出关键数字和逻辑漏洞。他的批注比原文还多,像老师在改小学生的作业。
“安舒茨的方案,逻辑有漏洞。”拉纳戴夫自言自语,声音带着一点印度口音,“博彩收入分成的数据来源,是‘预计五亿美元’。但这个‘预计’是基于什么模型?样本量多少?置信区间多少?报告里全都没写。”
他翻到沐阳的方案,看了一眼STIA子公司股权的条款。
“沐阳的方案,数据模型完整。收益预测基于实际采集的训练数据样本,样本量超过十万次投篮、五万次跑动、三万次对抗。置信区间百分之九十五。”他把文件放下,“但STIA子公司的股权,估值模型太保守。如果STIA能覆盖全联盟三十支球队,数据量翻三十倍,估值至少翻五十倍。沐阳故意把估值写低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安舒茨是个商人。沐阳是个打篮球的商人。商人对商人,我选谁?”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冥想。办公室里只有电脑风扇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河水声。
五分钟后,他睁开眼睛。
“我选产品更好的那个。”
休斯顿,丰田中心训练馆。
巴蒂尔端着咖啡走进训练馆的时候,诺阿正蹲在底线用红色蜡笔涂票数图上的灰色火柴人。他已经涂了半个小时了,但蜡笔的颜色总是涂出格子外面,弄得整张图像一幅抽象画。
“萨沃尔和拉纳戴夫的消息有了。”巴蒂尔说。
诺阿抬起头,蜡笔停在半空中。
巴蒂尔把咖啡放在篮架底座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萨沃尔——今天上午在办公室抛了三次硬币。前两次一次正面一次反面,第三次他没看,把硬币放回抽屉了。”
诺阿的嘴巴张开了。“抛硬币?一个价值十几亿美元的决定,他用抛硬币?”
巴蒂尔点了点头。“萨沃尔是银行家。银行家信运气。他抛了三次,没看第三次的结果,说明他还没决定——或者说,他决定‘到时候再说’。”
阿泰斯特举着手机凑过来。“拉纳戴夫呢?”
巴蒂尔看了看纸上另一段。“拉纳戴夫——今天上午在办公室里自言自语了五分钟。最后说了一句话:‘我选产品更好的那个。’”
诺阿低头看了看冠军二号。“冠军二号说,拉纳戴夫是硅谷人。硅谷人选产品,不选人。”
巴蒂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所以拉纳戴夫会站我们这边?因为STIA的产品比安舒茨的博彩方案更‘产品化’?”
诺阿把鞋垫贴到耳边,认真听了五秒钟。“冠军二号说,不一定。拉纳戴夫说的‘产品’,可能不是STIA的数据系统。可能是沐阳本人。”
训练馆里安静了一秒。沐阳本人——一个四冠王、四FMVP、商业帝国估值百亿美元的二十五岁球员。如果拉纳戴夫把沐阳当成一个“产品”来评估,他会得出什么结论?
周奇从训练场上走过来,左手手指上全是汗水和灰。他蹲到诺阿旁边,看着票数图上的两个灰色火柴人。“所以萨沃尔是抛硬币,拉纳戴夫是评估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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