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在天快亮时才回到旅馆，带着一身露水和寒气。他脸色有些凝重，脱下沾满尘土的外套，言简意赅地说道：“打听到一个人，叫‘骆驼王’，是这一带最有经验的沙漠向导，据说没有他不认识的沙窝子，没有他找不到的水脉。”
“骆驼王？这名号够响的。”于胖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靠谱吗？”
“说不准。”老鬼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这人脾气怪，只认钱，不认人。而且行踪不定，有时候进沙漠一两个月才出来。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看向葛艳，“据说他和西北这边一个叫‘沙狐’的家族，走得很近。”
“沙狐？”葛艳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是那个盘踞在嘉峪关一带，专门做‘西边’生意的沙狐？”
老鬼点了点头。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异样。连对江湖事了解最少的李义明，也从葛艳和老鬼凝重的表情里读出了不寻常。
“沙狐……很麻烦？”我忍不住问道。
“不是麻烦，是棘手。”葛艳解释道，“沙狐家族在西北根深蒂固，黑白两道都有关系，主要做文物走私的生意，手伸得很长，而且……据说手段狠辣，不太讲规矩。如果骆驼王真和他们关系密切，我们找他，风险很大。”
这就像一个两难的选择。找一个不可靠的向导是送死，找一个和地头蛇关系密切的向导，则可能是引狼入室。
“还有别的选择吗？”李义明小声问。
老鬼摇了摇头：“短时间内，他是最合适，也是唯一能被我们找到的顶尖向导。其他人，要么本事不够，要么底细更不清不楚。”
葛艳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显然在飞速权衡利弊。
“见一面。”她最终做出了决定，“摸摸他的底细。如果感觉不对，立刻撤。奎叔，能安排吗？”
“我试试。”老鬼放下水杯，“他今天下午应该会在城东的‘老马家’茶馆出现，那是他常去的地方。”
下午，我们分成两拨。老鬼带着葛艳去“老马家”茶馆见骆驼王，我和于胖子、李义明则留在旅馆，负责接应和警戒。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临泽县城很小，站在旅馆二楼的窗户边，就能看到远处土黄色的街道和低矮的房屋。阳光炽烈，将一切都晒得发白，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着。
于胖子坐立不安，不停地喝水。李义明则反复检查着地图和资料，试图从那些抽象的线条里找出更多线索。我靠在窗边，警惕地观察着楼下巷口的动静，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大约两个小时后，葛艳和老鬼回来了。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怎么样？”我们立刻围了上去。
葛艳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失望和警惕：“人见到了，是个干瘦的小老头，看着不起眼，但那双眼睛，毒得很。”
老鬼补充道：“开价很高，而且只要现金。最重要的是，他话里话外，一直在探我们的底，对我们要去的地方尤其‘关心’。我试探性地提了句沙狐，他眼神变了一下，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肯定有关系。”
“他答应带路了吗？”于胖子问。
“没有明确答应。”葛艳坐下，揉了揉太阳穴，“他说要考虑考虑，明天给我们答复。但我感觉……他更像是在拖延，或者在等什么人的指示。”
我的心沉了下去。情况果然不乐观。
“那我们还等他吗？”李义明担忧地问。
“等。”葛艳眼神锐利起来，“但不能干等。奎叔，你晚上再出去一趟，想办法查查这个骆驼王最近和沙狐那边有没有频繁接触。胖子，林子，你们准备一下，如果情况不对，我们可能得连夜离开这里。”
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了我们。本以为到了西北能稍微喘口气，没想到直接撞进了更复杂的江湖漩涡里。
夜幕降临，西北的昼夜温差极大，白天还酷热难当，晚上却需要穿上厚外套。老鬼再次如同幽灵般消失在夜色中。我们守在房间里，不敢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默默地检查着装备，将必需品打包，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后半夜，老鬼才带着一身寒气回来。他的脸色比下午时更加凝重。
“查到了。”他声音低沉，“骆驼王昨天下午，和沙狐家的二把手，独眼辉，见过面。”
独眼辉！光是这个绰号，就带着一股煞气。
房间里一片死寂。答案已经很明显了。骆驼王不仅和沙狐有关系，而且很可能已经把我们“卖”了。所谓的考虑，不过是在等沙狐家的人到位，好将我们这条“肥鱼”一口吞下。
“走！”葛艳毫不犹豫，立刻起身，“马上离开这里！”
我们没有任何迟疑，迅速背起行囊，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穿过昏暗的走廊。旅馆老板的房间黑着灯，似乎已经睡熟。
我们如同潜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平安旅社”，钻进冰冷的越野车。老鬼发动引擎，没有开灯，缓缓驶出小巷。
就在我们的车即将拐出小巷，驶入主街的瞬间，前方街口，突然亮起了好几道刺眼的车灯！
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夜的寂静，三辆越野车呈品字形，堵死了我们的去路！
车灯的光柱如同牢笼，将我们死死锁定。
中计了！沙狐的人，来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
车窗被摇下，几支黑洞洞的枪口，从对方车里伸了出来，对准了我们。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瞎了一只眼睛的壮汉，从中间那辆车的副驾驶探出头，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外来的朋友，这大半夜的，急着去哪儿啊？我们当家的，想请各位过去喝杯茶。”
是独眼辉！
我们被包围了，困在这西北小县城的狭窄街巷里，插翅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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