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张三……”独眼龙浑身哆嗦,声音发着颤。
“很好。”
沈十六微微颔首,连语气都没有丝毫起伏,“雷豹,卸他一条胳膊。”
“头儿!”
雷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自家大人连审都懒得审。
沈十六眼眸微敛,寒光慑人:“我说话,你听不懂吗?”
“是!”
雷豹不再犹豫,抡起板斧就要劈下去。
“不要!大人饶命!活阎王饶命啊!小的一时猪油蒙了心!”
张三吓得屁滚尿流,不顾腹部的剧痛,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瞬间见血。
“饶你?”
沈十六俯下身,他伸手捏住张三的下巴,强行逼迫他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
“鬼方的重甲骑兵兵临城下的时候,你在哪?”
“王德要开城门向蛮子投降的时候,你这拿着刀的手,又在哪?!”
沈十六猛地甩开他的脸,缓缓站直身子,目光环视那些瑟瑟发抖的兵卒。
“我问你,大同城下,那些连烧埋银子都凑不齐、却咬着牙用血肉之躯去堵城门的老兵,他们的命,是不是命?!”
他的声音在寒夜中震荡。
“沙州卫这些年被王德倒卖出关的军械、粮食,哪一笔没有你们这些地头蛇在私下里帮着打掩护、吃回扣?”
“大虞的脊梁就是被你们这种驻虫给蛀空的!现在,大军尸骨未寒,你跟老子谈见者有份?!”
沈十六每往前迈出一步,冷厉的目光在张三身上钉深一寸。
“我……我……”张三被吓得牙齿打架,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来。
“殿下。”
沈十六侧过头,转眸看向一直站在身旁的宇文宁。
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宇文宁便读懂了他的意思。
她收敛了眼底对沈十六强撑身体的心疼,一步迈上前去。
清冷的声音传遍全场:“沙州卫守军,临阵哗变,聚众持械意图抢夺逆产,按大虞军法——当立斩无赦!”
听到“立斩”二字,院子里十几个兵卒“扑通”几声全软了膝盖,绝望地跪倒在地。
“但,”宇文宁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念在尔等亦是受奸臣王德长期蒙蔽盘剥,家小困苦,且尚未造成大错。”
“指挥使大人与本宫商议,决定法外开恩。”
她停顿片刻,锐利的目光依次扫过那些在寒风中战栗的面孔。
“所有参与今夜哗变者,各领杖三十,即刻逐出军营,永不录用!”
“其余沙州卫未生乱之人,愿留下继续吃粮的,重新登记造册,编入我大虞边军序列。”
“愿走的人,每人发三两安家碎银,脱了军装,回家种地去!”
此言一出,那些本以为必死无疑的兵卒全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至于你——”宇文宁垂眸看向地上的张三,眼神冷漠。
“煽动兵变,本该即刻枭首示众。”
“但沈指挥使说了,他的绣春刀只杀通敌卖国的国贼,不沾你这等贪生怕死之废物的脏血!”
沈十六面无表情地接过雷豹递来的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净指缝里刚才沾染的灰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雷豹,既然他这么喜欢拿刀分钱,挑了他右手的筋,连夜扔出沙州卫。”
“外头的风雪这么大,是生是死,看老天爷收不收他这条贱命。”
“是!”
雷豹反手拔出匕首,冷笑着走向惨嚎的张三,手起刀落,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很快,张三如死狗一般被拖了出去。
院子里的沙州卫兵卒们面面相觑,冷汗湿透了里衣,大脑一阵宕机。
不杀他们,甚至……走的人还发安家钱?!
扑通一声,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兵卒眼眶一红,率先重重地磕了下去。
“谢长公主殿下不杀之恩!谢指挥使大人赏命!”
有人带头,其他人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纷纷跪倒伏地,院子里转眼间跪倒一片,哽咽与谢恩声此起彼伏。
沈十六冷哼一声,将毛巾扔回铜盆,转身大步迈回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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