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天。
苏宁一夜没睡好。
不是因为焦虑。是白玉瓶每隔一阵就发烫一次，把她热醒。
导航鹅半夜报了三次数据。
凌晨子时——碎片完整度44.1%。裂纹长度1.3寸。
丑时——碎片完整度44.8%。裂纹长度1.5寸。
寅时——碎片完整度45.6%。裂纹长度1.7寸。
苏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涨得很快。比前几天都快。
碎片在加速。
裂纹也在加速。
苏宁翻了个身，面对着床头桌。白玉瓶和圆盘靠在一起。半寸的距离。银光从裂缝里透出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极细的亮线。
圆盘上的刻纹也在微微发光。
两个东西的光芒节奏一致。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像在呼吸。或者像在对话。
苏宁看了一会儿。
“导航。碎片的自我演化——方向判定结果出来了吗？“
“尚未完成。需要至少连续二十四个时辰的数据才能建立有效模型。目前已采集十八个时辰的数据。预计再过六个时辰可以给出初步判定。“
六个时辰。天亮之后。
苏宁闭上眼。
又被热醒了。
这次不是白玉瓶。是袖子里——不对，白玉瓶在桌上，不在袖子里。
热源来自圆盘。
苏宁睁眼。
圆盘正在剧烈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微光。是整个圆盘表面的刻纹全部亮了。银白色的光从纹路里涌出来，把整个屋子照得像白天。
苏宁猛地坐起来。
“导航！“
“碎片完整度正在急速变化！“导航鹅的声音有一丝紊乱。“45.6%——46.1%——46.9%——47.4%——“
在涨。碎片在飞速上涨。
苏宁看向白玉瓶。
瓶子也在发光。银光从裂缝里喷出来——不再是渗透。是喷。像泉水从地缝里往外冒。
更多的裂纹出现了。
苏宁的呼吸急促起来。
“裂纹扩展速度急剧加快！瓶壁结构完整性下降至78%！“
“到底怎么回事？！“
“圆盘能量输出突破阈值——碎片正在进行一次集中的代码重组。大量新生成的代码模块正在写入核心结构——“
壹号的声音从门口炸开。
“它在赶工期！“
苏宁扭头。壹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他的脸色发白。
“碎片判断瓶子快撑不住了。它在抢时间。趁瓶子还在的时候，尽可能多地完成自我演化——“
“导航，完整度！“
“48.2%——48.7%——49.3%——“
苏宁的手在抖。
增长速度太快了。前面五十多天加起来才从0.03%涨到43.7%。现在一分钟涨了将近四个点。
碎片在燃烧什么东西来换取速度。
“它在消耗什么？！“苏宁冲壹号喊。
壹号冲到桌前，手指悬在白玉瓶上方比划了几下。
“它在消耗圆盘的能量储备！圆盘不是无限能量的——它有上限！碎片在一次性抽取圆盘几万年积攒的存量能量——“
“圆盘能撑住吗？“
“能。但圆盘的存量被抽完之后，以后的充能速度会大幅下降——“
“49.8%——50.1%——“导航鹅继续报数。
突破50%了。
苏宁死死盯着白玉瓶。
瓶子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三条。像河流的分支一样从中间向两端延伸。银光从所有裂缝里涌出来。
瓶壁在颤抖。
“50.7%——51.2%——“
然后——停了。
没有预兆。
银光瞬间收敛。圆盘的刻纹暗了下去。瓶子不再颤抖。所有的光都消失了。屋子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导航鹅的光束还在扫描。
苏宁的心脏砰砰乱跳。
“完整度？“
“51.4%。已稳定。不再变化。“
“裂纹？“
“三条裂纹。总长度4.7寸。瓶壁结构完整性——61%。“
61%。
比刚才掉了十七个百分点。
瓶子更脆了。
但碎片完整度从43.7%一下子跳到了51.4%。
一夜之间涨了将近八个点。
苏宁慢慢地把手放在白玉瓶上。
瓶子是热的。
不是忽冷忽热。是均匀的、稳定的热。
像刚洗完热水澡的人的体温。
苏宁的手指沿着裂缝摸过去。裂缝很细。但能摸到。像瓷器上的冰裂纹。
银光从指缝里透出来。
苏宁低下头。
她把耳朵贴在瓶壁上。
安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
它刚才拼了命地赶工。抽干了圆盘几万年的能量储备。把自己从43.7%硬拉到51.4%。
现在它累了。
苏宁直起身子。
她没说话。把白玉瓶放回原位。然后她走出屋子。
天快亮了。东边有一线灰白。
萧瑟站在院子里。他显然是被光芒惊动过来的。
“51.4%。“苏宁说。
萧瑟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变化。但他没有多余的反应。
“瓶子呢？“
“撑不了太久了。“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
苏宁开口了。
“你去做早饭吧。“
萧瑟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苏宁在石榴树下坐下来。
今天不修炼。
让那个43.7%变成51.4%的家伙好好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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