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盯着那条裂缝。
比头发丝还细。从瓶壁中间斜着划过去，大概一寸长。裂缝里有银色的光，不亮，但在这个昏暗的屋子里很显眼。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
是害怕。
瓶子裂了。从里面裂的。
碎片在长大。长到瓶子装不下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只有43.7%的碎片正在以超出容器极限的速度膨胀。壹号刚才说了——碎片在用自己当蓝图，制造缺失的零件。
但容器承受不住了。
苏宁的脑子飞速转动。
如果瓶子碎了会怎样？碎片失去容器保护，直接暴露在外面——会散掉吗？会损坏吗？
她不知道。
“导航。“
“在。“
“白玉瓶的结构强度——还能撑多久？“
导航鹅从空中降低高度，光束扫过那条裂纹。
“依据当前裂纹扩展速度推算——白玉瓶在不受外力冲击的情况下，结构完整性可维持约十二至十五天。“
十二到十五天。
K-015到达还有二十天。
苏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差五天。
如果碎片继续以现在的速度增长，瓶子会在K-015到达之前碎掉。
“碎了之后呢？“苏宁的声音很平，但她自己知道不平。
“碎片失去灵枢玉容器的保护后，将直接暴露在外部规则环境中。由于碎片当前完整度不足50%，其自身结构无法抵御外部规则侵蚀。预估暴露后——“
“说人话。“
“碎片会像冰块扔进热水里一样化掉。速度取决于外部规则的密度。在大周位面的规则密度下，完全溶解约需两到三天。“
苏宁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两到三天就没了。
花了五十八天攒起来的43.7%，花了无数个夜晚被圆盘一点一点充起来的东西——瓶子一碎，两三天就没了。
“有没有办法阻止裂纹扩展？“
导航鹅沉默了一秒。
“从外部加固瓶体——理论上可行。但白玉瓶的材质是天枢星灵枢玉，大周位面没有同等级的修复材料。使用低等级材料加固，效果有限。“
“圆盘呢？圆盘也是帝国的东西。“
“0001-B的材质与白玉瓶不同。无法直接用于修补。“
死路。
苏宁站在床边，看着那条裂缝。
银光一直在渗。很微弱。但它在往外爬。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还有一个选择。“壹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宁没回头。“说。“
壹号走进来。他的表情很严肃。
“嵌入。“
苏宁知道他会说这个。
“把白玉瓶嵌入圆盘。瓶子回到原位。圆盘的整体结构会包裹住碎片，相当于给它换一个更大、更坚固的容器。裂纹的问题就不存在了。“
“你之前说嵌入有3%的风险。“
“是。不兼容导致碎片损毁的概率——3%以下。“
苏宁转过头看着他。“你现在觉得呢？“
壹号想了想。
“现在——碎片已经在自我演化了。它的内部结构正在剧烈变化。嵌入的时机越晚，碎片的状态越不稳定，兼容性的变量就越多。“
苏宁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再等下去，风险可能比3%更高。“
壹号点头。
苏宁看着白玉瓶。
裂缝里的银光还在渗。
她伸手，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瓶身。
瓶子是温的。跟体温差不多。
忽冷忽热的波动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苏宁不知道里面那个43.7%的东西在想什么。它在拼命制造新的零件。它在用自己当蓝图。它赶时间。它知道只有二十天。
它太急了。
就像苏宁前世那些通宵赶方案的夜晚。明知道身体扛不住，但deadline在那里。不赶不行。
苏宁忽然觉得很难受。
不是心疼。
是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东西也要被deadline逼成这样。
它不应该急的。它应该慢慢长。慢慢恢复。用一年、两年、十年。
但没有时间给它。
跟前世一样。从来没有足够的时间。
“今晚不嵌。“苏宁把手收回来。
壹号看着她。
“我要先看它的演化方向对不对。你说了——方向不对就会崩解。我不能在它内部最不稳定的时候再给它加一个变量。“
壹号张了张嘴。
“导航。“苏宁的声音稳了下来。“从现在开始，每半个时辰报一次碎片完整度和裂纹扩展数据。“
“收到。“
苏宁把白玉瓶放回床头。圆盘就在旁边。半寸。
她走出屋子。
院子里的月光很亮。石榴树的影子铺在地上。
萧瑟站在廊下。
他手里没有端东西。就站在那里。
苏宁走过去。
“你一直在外面？“
“嗯。“
“都听到了？“
“嗯。“
苏宁靠在廊柱上。
“十二到十五天。瓶子就撑不住了。“
萧瑟没说话。
“嵌进去有风险。不嵌进去，瓶子碎了它就没了。“
萧瑟还是没说话。
苏宁偏头看他。“你不说点什么？“
萧瑟想了一下。
“你已经有答案了。“
苏宁愣了一下。
“你决定等。看它的演化方向。如果方向对——就让它自己长。撑到瓶子碎之前，该嵌就嵌。如果方向不对——“
“如果方向不对，嵌不嵌都是死。“苏宁接了。
萧瑟点头。
“所以你在等数据。不是在犹豫。“
苏宁看着他。
这个人有时候很烦。烦在他总是能听懂她没说出口的东西。
“去睡觉。“苏宁说。
“你先睡。“
苏宁没动。
两个人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屋子里，白玉瓶的裂缝在银光中无声地扩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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