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倾泻而出的幽蓝光华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浩瀚与厚重。
光芒扫过之处,云冥长老以“归寂之力”凝聚的灰白死域,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退散、净化,重新显露出海底废墟原本被侵蚀的破败景象。那疯狂扑向凌天的持戟遗落者,被这光芒一照,动作猛地僵住,空洞眼眶中的猩红火焰剧烈摇曳、黯淡,发出无声的痛苦嘶嚎,体表灰黑色的煞气如沸汤泼雪般嗤嗤蒸发,庞大的身躯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后退,仿佛对这光芒充满了本能的恐惧。
光芒笼罩了凌天四人。
温暖。
如同浸泡在温度恰好的海水中,又像是被最轻柔的海浪温柔包裹。那光芒中蕴含的精纯水灵之气与古老神圣的韵律,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快速滋养着干涸的经脉,抚慰着疲惫的神魂。凌天消耗巨大的混沌源力开始加速恢复,幽澜苍白的脸色也迅速红润起来,连独眼疤面和老鱼头身上的伤势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但这温暖神圣的光芒,落在云冥眼中,却让他漆黑的眸子里星光疯狂扭曲,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一丝……忌惮。
“垂死挣扎……海神留下的最后一点余晖,还能照亮多久?”他声音冰冷,掌心那点黑暗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凝实,与倾泻的幽蓝光华在殿门前形成泾渭分明的对抗。
而此刻,凌天等人的注意力,却完全被那缓缓开启的殿门缝隙所吸引。
缝隙之后,并非想象中金碧辉煌的殿堂,而是一片迷蒙的、涌动着液态光雾的奇异空间。光雾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色,如同将整片海洋的精华浓缩于此,缓缓流转、起伏,散发出令人心醉神迷的潮汐韵律。在那光雾深处,隐约可见一根根通体晶莹、宛若巨大水晶簇的柱子支撑起高高的穹顶,柱身上天然生成着无数繁复的、仿佛记载着海洋诞生与演化秘密的古老纹路。
而在大殿的最中央,光雾最为浓郁之处,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滴泪。
一滴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星海般深邃蓝色的“泪滴”。它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最纯净的水之法则与某种至高星辉凝聚而成的能量结晶。泪滴静静悬浮,缓缓自转,每一次转动,都荡漾开一圈圈柔和的蓝色涟漪,涟漪所及,殿内的光雾便随之脉动,仿佛整座殿堂都在跟随着它的节奏呼吸。
“星泪……”幽澜失神地喃喃,眼中充满了震撼与一种近乎本源的悸动。她能感觉到,自己血脉深处,属于汐族的那部分正在发出无声的共鸣与呼唤。那滴“星泪”中蕴含的力量与道韵,远超她所见过的任何水系宝物,那仿佛是……海洋本源的一部分。
但更让凌天和幽澜瞳孔骤缩的是,在那悬浮的“星泪”下方,光雾稍微稀薄的地面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殿门,身影在流动的光雾中显得有些模糊。他穿着一身残破不堪、依稀能看出曾是静庭制式的深蓝色衣袍,长发披散,已是一片灰白。他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已在此静坐了千万年,身上落满了晶莹的、如同星尘般的细微光点。
而在他的膝上,横放着一柄剑。
一柄与凌天手中斩怨残剑形制极其相似,却完整无缺的长剑。剑身修长,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如深海寒铁的颜色,剑脊处却流淌着一缕缕星辰般的银色光痕。剑柄处,赫然镶嵌着一枚与斩怨剑柄暖白印记同源、却更加完整、更加明亮的白色晶石。
“兄长……?!”幽澜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她死死捂住嘴,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却不敢让声音太大,仿佛怕惊扰了那个沉寂的背影。
星崖。
斩怨的前任主人,幽澜失踪多年的兄长,静庭曾经最惊才绝艳的天才,庭主最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他竟然在这里!在这“潮汐之心”的最深处!
凌天握紧了手中的斩怨残剑,剑柄处的暖白印记此刻正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与脉动,仿佛在激动,在悲鸣,在与那完整长剑上的白色晶石遥相呼应。
盘膝而坐的星崖,似乎并未被殿门开启的动静和外面的战斗惊扰。他依旧低垂着头,如同石化。
直到,幽澜带着哭腔的呼唤,和斩怨剑柄印记的强烈共鸣,似乎穿透了光雾与时间的阻隔。
那灰白的、仿佛枯寂了万古的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覆盖在他发间与肩头的星尘光点簌簌滑落。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朝着殿门的方向,微微侧过脸。
一张苍白、瘦削、却依旧能看出昔日俊朗轮廓的脸庞,映入了众人眼帘。他的皮肤近乎透明,下面隐隐有蓝色的脉络与银色的光点在流动。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那不是云冥那种纯粹的漆黑与星光,而是一种空洞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焦距与神采的灰蓝色,如同蒙尘的星辰,又像是干涸的海床。
他的目光,先是极其缓慢地扫过泪流满面的幽澜,那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芒闪动了一下,但又迅速归于沉寂,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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