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8年8月8日黄昏,波尔沃港笼罩在铅灰色的天穹下。雨水从清晨起就时断时续地下着,将港区石板路冲刷得光滑如镜,倒映着仓库屋檐下那些昏黄的煤油灯光。阿尔托·西贝柳斯站在“老水手”酒馆二楼的窗前,双手拢在厚呢大衣袖子里,望着港口方向。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波尔沃港的全部三个泊位——一号泊位停靠着瑞典籍的货轮“海鸥号”,正在装载木材和毛皮;二号泊位是芬兰的“波尔沃之星号”,空着,等待明早的货物;三号泊位最偏僻,停着一艘不起眼的平底驳船“苔原号”,船身漆成和海水相近的深灰色,在暮色和雨幕中几乎隐形。
“苔原号”是阿尔托的秘密。这条船名义上属于赫尔辛基的一家小型航运公司,实际上被格里彭伯格家族控制,专门用于不公开的运输。船长是个芬兰老水手,在波罗的海跑了三十年船,经历过俄国人、瑞典人、德国人的统治,对谁都不忠心,只认钱和承诺。阿尔托和他合作了五年,从没出过差错。
楼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阿尔托转身,看见三个男人走上来。第一个是卡尔·林德罗斯,二十八岁,刚从德国回来不到一周,脸上还带着长途旅行的疲惫,但眼睛明亮,那是见过更广阔世界后特有的光。第二个是埃里克·科尔霍宁,不是退伍老兵那个埃里克,是伊瓦洛钢厂的年轻工程师,二十四岁,伊万厂长的侄子,聪明,寡言,手指因常年绘图而染着洗不掉的墨迹。第三个是米科·哈洛宁,帕维莱宁教授的助手,二十二岁,赫尔辛基大学化学系最优秀的学生之一,眼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学者特有的专注和一丝不安。
“坐。”阿尔托指指房间中央的方桌,桌上摆着黑麦面包、熏鱼、黄油和一壶热茶。房间简陋,只有四把椅子,一张铺着旧毯子的木床,一个生铁炉子散发着微弱的热量。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留几条缝隙透气,光线昏暗,全靠桌上的油灯照明。
三人坐下,没人动食物。卡尔看着阿尔托:“船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明晚午夜开船。”阿尔托的声音低沉,带着水手特有的沙哑,“‘苔原号’,三百吨,吃水浅,能走内河航道。船长奥拉夫,自己人。船员六个,都可靠。路线是:从波尔沃出港,沿芬兰湾西行,在哈米纳附近转入科特卡水道,避开主要航线,绕到奥兰群岛北侧,从那里进入瑞典领海,最后抵达哈帕兰达。全程大约四天,顺利的话,十二号早上到。”
“检查站呢?”埃里克问,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击,那是技术人员计算时的习惯,“俄国人在哈米纳、科特卡、奥兰都有海关检查点,最近查得很严。”
阿尔托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海图,摊在桌上。海图很旧,边角磨损,用铅笔标注了新的航线和标记。“哈米纳的检查点主要在港口入口,我们不走港口,从外海绕。科特卡水道狭窄,但有几十条小支流,俄国人不可能每条都守。奥兰群岛那边,瑞典海军在巡逻,俄国人不敢太靠近瑞典领海。而且……”他顿了顿,“我们有掩护。”
他从桌子底下拖出两个木箱,打开。一个箱子里是几十件用油纸包好的机械零件——齿轮、轴承、丝杠,表面有磨损的痕迹,看起来像普通的二手配件。另一个箱子里是几卷图纸,用麻绳捆着,封面用瑞典文写着“赫尔辛基市政排水系统规划图”。
“货舱底层装的是真正的设备——拆解的机床核心部件,用防水油布包着,藏在压舱石下面。中层是这些二手零件,应付抽查。上层是这些图纸,如果有人非要看,就说是赫尔辛基市政厅委托送到瑞典咨询的技术资料。”阿尔托拍拍图纸,“都是真图纸,只不过里面夹了别的东西。”
卡尔拿起一个齿轮,对着油灯光仔细看。齿轮是铸铁的,齿面有使用痕迹,确实是旧件。但内行能看出,这齿轮的精度不一般,齿形修正得相当标准,不是普通机床用的。这是伊瓦洛钢厂自己加工的实验品,精度达到德国中等水平,在芬兰已经是顶尖,但对俄国人来说,这看起来“够旧,够普通”,不会引起太大怀疑。
“人员呢?”米科问,声音有些紧张,“我们怎么上船?”
“明天晚上十点,在这里集合。换水手服,提工具箱,像普通船工一样上船。船上已经有六个‘真船员’,加上你们三个,九个,人数正常。如果有人问,就说老板临时加了活,要赶工期,多雇了人手。”阿尔托看着三人,“记住,上船后,你们就是水手。卡尔,你当过轮机学徒,懂机器,就说是轮机助手。埃里克,你手巧,就说负责索具维护。米科,你年轻,就说厨房帮手。少说话,多干活,俄国人上船检查时,该低头低头,该递烟递烟,别露怯。”
埃里克沉默了一会儿,问:“到了哈帕兰达之后呢?”
“索尔伯格厂长的人在那边接应。哈帕兰达是瑞典边境小镇,对面就是芬兰的托尔尼奥,但瑞典那边控制松,俄国人不敢跨境抓人。接应的人会带你们去斯德哥尔摩,先安顿下来,等风声过了,再安排你们去德国克虏伯工厂培训。这是查尔斯先生和克虏伯的协议,你们是第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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