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发生在2001年。
当时我们村里有个叫小涛的孩子,比我小两岁,水性却是我们这群孩子里最好的,一猛子扎下去,能在水里憋三分钟。
他家养了一只小黑狗,叫黑子,小涛去哪它去哪,就连小涛下河摸鱼,它也蹲在岸边等着。
那年大暑,天热得喘不过气,地里的玉米叶都晒卷了。
村里的孩子都躲在家里吹风扇,只有小涛耐不住,趁家里大人下地干活,揣着个玻璃瓶想去老塘摸鱼,黑子摇着尾巴跟在后面。
老塘边的柳树长得密,塘水绿莹莹的看着浅,实则深不见底。
村里老人说这塘是二十多年前挖的,底下坑洼多,还有不少缠人的水草。
平时孩子们也就敢在塘边的浅水区玩玩,没人敢往塘中心去。
到了塘边,黑子突然冲着塘中心叫了两声,然后竟直接跳了下去。
小涛在岸上喊,让它回来,可黑子像没听见似的,一个劲往塘中间游。
就在这时,原本平静的塘面突然翻起了水花,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发出呜呜的叫声,身子一个劲往下沉。
小涛急了,脱了褂子就跳进了塘里。
塘水看着晒得温热,底下却凉得刺骨,和岸上的燥热完全是两个感觉。
小涛扎进水里,朝着黑子的方向游,刚靠近,脚就被水草缠住了。
他用力挣开,然后抓住黑子的后颈就想往岸边带。
可就在这时,水里好像有一只手从底下拽着他的腿,往塘心拉。
那只手力气大得很,小涛使出全身的劲把黑子往岸边推,黑子借着劲游到了浅水区,趴在地上吐水。
可小涛却被那只手死死地拽着。
他想喊救命,可一张嘴就呛了满口塘水。
接着,底下突然蹿出来许多水草,缠在他的胳膊和腿上,越缠越紧,最后整个人都沉进了塘里。
塘面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几圈涟漪,慢慢散开。
傍晚的时候,小涛爸妈下地回来,发现小涛不在家,赶紧出来找。
最后在老塘边看到了趴在地上的黑子,黑子朝着塘中心狂叫,声音带着哭腔,大人才知道出事了。
村里的男人都拿着竹竿、渔网赶过来,围着老塘搜救,捞了大半夜,什么都没捞到。
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有人在塘西北角的水草丛里,摸到了小涛的身子。
小涛被捞上来时,浑身泡得发白,手脚还保持着抓东西的姿势,胳膊腿上都缠着水草,眼睛紧紧闭着,人已经没气了。
小涛的爸妈当场就瘫在了地上,抱着小涛的尸体哭得死去活来。
围观的村民们纷纷摇头叹息,说老塘又收人命了,小涛是为了救黑子,才遭了难。
村里的规矩,横死的孩子不能立刻下葬,要在家停灵三天再埋。
这三天里,黑子一直守在小涛的灵堂外不吃不喝,谁叫都不动,只有听到小涛爸妈的哭声,才会低低地叫两声,声音里带着愧疚。
到了第三天夜里,天阴沉沉的。
村里的狗突然都狂吠起来,而且全都朝着村西老塘的方向,叫声里满是恐惧。
当时小涛的爸妈正在灵堂里给小涛守灵。
小涛爸困得实在熬不住了,就在院门外抽根烟透透气。
结果他刚点着烟,就看到远处的土路上有十几只狗,那些狗身上都湿淋淋的,身子紧紧挨在一起,从远处看去,就像是一张小床,狗的身上躺着一个人,正是小涛!
小涛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身上的衣服还是落水时的样子,胳膊上的水草都还在。
这时小涛他妈也出来了,看到这一幕,眼泪唰一下就流下来了,嘴里喊着“我的儿”,当即就要往那边跑。
小涛爸大步上前死死拦住她:“不要去,咱儿子已经死了!”
很快,那群狗就走到了院门口,然后径直进了院子,朝着灵堂的方向走去。
小涛爸妈赶紧跟了进去,可他们一进灵堂就愣住了,里面只有小涛的棺材和遗照,那些湿淋淋的狗,还有躺在狗身上的小涛,全都不见了。
夫妻俩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刚才的画面看得清清楚楚,绝不是眼花,可那些狗和小涛又是怎么凭空消失的呢?
第二天一早,小涛的爸妈就把晚上看到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村里的老人。
老人听完摸了摸胡子,沉默了半天才开口:“小涛是为了救黑子才死的,是个心善的孩子。他的尸体虽然被捞上来了,但魂儿还被困在塘底。
你们晚上看到的那些狗,应该都是淹死在塘里的狗的魂儿,它们知道小涛救了自己的同类,就一起把他的魂儿驮出来送回了家。”
小涛的爸妈听完,又抱着对方哭了一场,哭完后心里的疙瘩却松了不少。
小涛下葬后,黑子就天天守在小涛的坟前,小涛爸妈每天来送吃的,它就吃一点,其余时间就趴在墓碑旁。
不管刮风下雨,黑子都没离开过坟地,就那么守着,像是还在等小涛喊它回家。
小涛爸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想把黑子拉回家,可它死活不肯,一拽就呜呜哀叫,没办法,只能由着它,每天送点吃的喝的过去。
村里的人路过坟地,看到黑子这样,都忍不住叹气,说这狗通人性。
就这么过了大半年,入冬后下了一场大雪。
第二天,小涛爸妈去送吃的,发现黑子蜷在墓碑旁,身子已经凉了。
夫妻俩把黑子埋在了小涛的坟边,让它陪着小涛,也算圆了主仆一场的情分。
从那以后,老塘的塘水依旧绿莹莹的,只是再也没人去那儿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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