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拉伸训练，痛并快乐
晨曦初透时，清晚已经醒了。她静静躺着，感受着左腿传来熟悉的僵硬感——那是一夜静止后肌肉的抗议。但与往日不同，今日这份沉重中，隐隐夹杂着一丝蠢蠢欲动的生机。
脚趾恢复知觉的第七日，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清玄真人辰时便至，手中托着一个木盘，上面整齐排列着数卷素白绷带、一只青瓷药瓶。“今日始，训练需入正轨。”他的声音平静，却让清晚的心跳快了半拍。
青禾将枕头垫高，让清晚半坐起身。窗外的光斜斜切过房间，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像时间的碎屑。
“第一步，活动脚踝。”真人在床沿坐下，那双向来稳如磐石的手轻轻托起她的左足。竹板固定装置尚未拆除，但足踝以下已然裸露，皮肤因长期不见天日而显得苍白脆弱。“顺时针十圈，逆时针十圈。速度需如溪水过石——缓而不断。”
清晚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在胸腔里颤了颤。她闭上眼，全神贯注于左脚踝。
第一次尝试，关节纹丝不动。
那感觉怪异极了——意志已下达命令，身体却如断线的木偶。她额上沁出细汗，再次凝聚心神。这一次，脚踝终于动了——不是流畅的转动，而是生涩的、一顿一顿的挪移，像锈蚀多年的门轴艰难开启，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咯吱”声。
疼痛随之而来。那不是锐痛，而是深植于筋络深处的酸胀，像有无数细针沿着小腿缓慢上爬，所过之处唤醒沉睡的痛觉。清晚咬住下唇，继续转动。第二圈，第三圈……到第五圈时，那滞涩感奇迹般松动少许。她趁机加快——却被真人温和制止：“莫急。快则易伤，慢即是稳。”
她重新调整呼吸，想象自己的脚踝是一枚沉浸于温水中的玉环，正被暖流缓缓浸润、松解。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圆点。当第十圈完成时，她已气喘吁吁，但脚踝竟真的灵活了几分。
逆时针转动更为艰难。肌肉记住了刚才的轨迹，反向运动时加倍抗拒。疼痛升级了，变成一种撕扯般的酸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纤维在拉伸中断裂。清晚的眼前开始发黑，手指深深抠进被褥。
“师妹，看着我。”青禾的声音忽然响起。清晚抬起视线，对上师姐那双盛满担忧却强作镇定的眼睛。“想想山门外的竹林，等你好了，我们再去听风过竹叶的声音。”
竹林。沙沙的，如私语的竹林。
清晚借着这意象，硬生生又完成三圈。到第七圈时，一种奇异的暖流忽然从脚心涌起——不是疼痛，而是气血贯通时的温润感，像春水破冰。最后三圈，她几乎是靠这暖流支撑着完成的。
脚踝训练结束，她瘫软在枕上，浑身湿透，仿佛刚从水中捞起。真人仔细检查了她的足踝，指尖轻按几处穴位：“气血已通至商丘、解溪二穴。很好，歇半炷香，进行下一步。”
那半炷香短暂如喘息。清晚望着屋顶的椽木，感受着左腿传来的、陌生而鲜活的悸动——那是身体在苏醒，是生命在重建自己的疆域。
接下来是膝盖。
这才是真正的难关。青禾轻轻托起她的小腿，动作珍重如捧易碎的琉璃。“先屈膝三十度。”真人的指令简洁明确。
清晚尝试弯曲膝盖。最初十度尚可，只是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到十五度时，竹板固定处传来压迫感。二十度——尖锐的疼痛猝然袭来，像有烧红的铁钎直插骨缝！
“啊……”压抑的痛呼逸出唇边。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汗水霎时湿透后背。视野开始模糊，只剩下那片灼人的痛楚。
“清晚。”真人的声音穿透痛雾，“疼痛是筋骨在重新对话。它们分离太久，需得重新相识。”
她透过泪光看向师傅。老人目光沉静如古井，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再进一度。只一度。”
一度。多么微小的距离。于常人不过瞬息，于她却是崇山峻岭。
青禾的手稳稳托着她的小腿，那支撑虽轻，却如磐石。清晚闭上眼，将所有意识凝聚于膝盖。她不再抗拒疼痛，而是尝试去理解它——那锐痛来自骨痂磨合，酸胀来自肌肉伸展，颤抖来自神经复苏。它们不是敌人，是重建过程中的工役。
她开始与疼痛谈判。
吸气时，尝试弯曲半分；呼气时，保持在那位置，让身体适应。一度，半度，再半度。每一次微小的推进，都伴随新的痛感层次展开——先是表层的锐痛，然后是深层的钝痛，最后是骨髓深处的、几乎让人晕厥的震荡痛。
到第二十五度时，她已泪流满面，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出声。被褥被抓出深深的褶皱，指甲陷进掌心。
“够了。”真人的声音终于响起。
青禾缓缓将她的腿放平。那一瞬间，疼痛如潮水退去，留下的是一种奇异的、空荡荡的麻木，随后是席卷全身的虚脱。清晚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攀登过绝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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