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他最深的顾虑：
“那么，一旦标准落到不怀好意的人手里，‘炖汤’，就会变成‘冲泡’。‘连接’，就会变成‘控制’。我们这份用无数个真实故事熬出来的‘汤底’，最终，只会变成一个挂着‘解忧’招牌的、让人上瘾的流水线情绪产品说明书。”
他提出了一个非常务实的方案：
“我们可以合作，但绝不是现在就把所有家底都交出去。我们可以先拿出一两个成熟的‘社区样本’，和他-们-做一个非常小范围、可控的标准化试点项目，摸着石头过河。把所有的版权、数据归属、最终解释权，死死地攥在我们自己手里。而不是把整座厨房的钥匙，一次都交出去。”
林暖看着他，眼里的迷茫和不安，渐渐被他的冷静和坚定所驱散。她点了点头。
就在会议即将结束，对方代表正准备礼貌性道别时，那位项目总监似乎是想展示自己的“信息灵通”，随口说了一句：
“对了，其实，贵国国内那款最近非常火爆的‘心界’App，他们也和我们机构有接触。他们的优势是海量的用户情绪数据，我们希望能结合他们的大数据分析能力和你们的线下模式，打造一套更宏大、更精准的体系。”
“他们邀请我们，一同做一个‘全球情绪热力图’的合作项目呢。”
“心界”App——那个被X科技投资、打着“情绪日记”旗号、却偷偷做着非法数据生意的App。
国际机构——“心界”App——X科技。
这三条线，在这一句看似闲聊的话语中，被一根无形的线，精准地串联了起来。
顾承宇和林暖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冰冷的了然。
所谓的“全球标准”，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一家机构的美好愿景。而是一场由资本和技术巨头，共同导演的、关于“人”的情绪价值的逐鹿之战。
挂断会议后，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直沉默旁听的陆舟，将几组截图，发到了工作群里。
截图的顶端，是刚才国际会议里，那位项目总监展示的一张PPT。
PPT上，是一张动态的——**“全球主要城市情绪热力图”。
地图上，用红、黄、蓝等颜色，精准地标示出不同区域人群的“焦虑指数”、“孤独指数”、“幸福指数”。蓝色区域，是情绪稳定的“治愈带”；红色区域，是情绪高发的“警报区”。
而在PPT的角落，在解释数据来源的脚注里，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写着：
“数据模型参考：海外‘解忧 Academy’公益项目（2018-2020）初步成果。”
而陆舟附上的第二张截图，正是解忧 Academy自己内部，当年做的那个“心理风险社区地图”。两张图上的趋势分析、核心数据点，就连曲线的大致走向，都惊人地相似。
陆舟在下面发了一句话，言简意赅：
“他们不是不知道‘解忧’的价值。他们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开始研究我们，并试图将我们的成果，‘数据化’成他们的‘热力图’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他们才明白，这条通往“标准”的道路，从一开始，就不是阳光坦途。
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关于“人”的温度，能否战胜“机器”的精度的，终极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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