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的邮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再次激起了层层涟漪。
发件人,是那个曾发出过全球合作意向的国际心理健康机构。
但这一次,邮件的标题不再是试探性的“合作意向”,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充满力量的公开文件:
《关于建立全球情绪数据使用伦理框架的公开倡议书(草案)》
林暖深吸一口气,点开附件。
这份文件,长达数十页。它没有空泛的口号,而是像一份严谨的学术报告,从技术定义、法律风险、社会影响等多个维度,系统地阐述了对“情绪数据”进行立法保护的必要性与紧迫性。
而在草案的第五章,专门有一个小节,标题是——《东方的实践:一个关于故事不可复制的样本》。
这一节的核心内容,正是在讲述“解忧 Academy”的故事。
“我们观察到,在 本次以‘解忧 Academy’为代表的一系列全球性事件中,有一家社会组织始终坚守一种独特的模式:他们不试图将个体的生命经验抽象为可复制的场景模板,也不将其编码为商业价值。相反,他们将这些情感故事视为一种‘不可复制的信任资产’,一种必须被尊重、被守护的情感凭证,而非可以无限转移、变现的商业素材。”
“我们认为,这种在商业利益与个体尊严之间划出清晰界限的实践,为全球情绪科技的发展,提供了一种极具价值的、可资借鉴的范式。”
信中甚至引用了林暖在发布会上那句“我们不想让别人用偷来的故事,赚干净的钱”。
她的故事,她的坚持,正在被世界看见,并被当作一种“标准”的雏形来探讨。
文件的最后,是长长的、来自全球各地不同领域的、支持这一理念的专家代表签名。
伊莎贝尔·杜邦(Isabelle Dupont)——世界精神卫生联盟亚洲区主席。
保罗·陈(Paul Chen)——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数据伦理学教授。
阿米娜·汗(Amina Khan)——巴基斯坦“心灵之声”NGO创始人。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各自领域内不容忽视的专业力量和话语权。他们或许身在地球的不同经纬,却在为同一件事发声:人的情绪,不应是资本贪婪狩猎的数据矿藏。
在文件的提案部分,几位来自不同法域的法律专家,甚至提出了一个现在还略显天真、却充满希望的概念。
他们在讨论未来各国立法时,该设立什么样的基本原则,来杜绝数据的滥用和隐私的侵犯。
其中一位来自加拿大的学者,在脚注里这样建议:
“我们或许可以在未来的《数字服务法案》或类似法律中,设立专门针对情感数据的保护条款。鉴于‘解忧 Academy’在此领域的先行实践和卓越贡献,我提议,将此条款非正式地命名为——‘解忧条款’(The JieYou Clause)。”
“‘解忧条款’——它将明确规定:未经明确、可追溯的二次授权,任何商业机构不得将源于个体真实情感的、带有叙事内容的原始数据,用于任何形式的商业化算法训练或内容创作。”
“解忧条款”。
一个从一个小巷子里走出来的名字,一个用无数个真实故事熬出来的理念,一个由一碗汤的温度撑起的信念。
现在,它正在被全世界的专业人士,认真考虑着,变成一条可以保护无数人的法律。
邀请函也紧随而至。
机构希望林-暖-能以“非政府组织观察员”的身份,参与后续几轮关于“解忧条款”的闭门讨论。
林-暖-看着邀请函上那些“Observer”、“Expert Delegate”的字样,心里一阵发虚。她把这个推给顾承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阿顾,你看这……他们让我去,可我连他们这些术语都说不清楚,我怎么跟那些顶级的专家对话啊?我会不会……给他们丢脸?”
顾承宇接过邀请函,看了一遍,然后笑着把它放回桌上,看着妻子,眼神里满是鼓励和笃定:
“你说得对,你确实不懂他们的‘行话’,也不懂那些复杂的法律条文。但恰恰是这一点,是你的优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你不懂他们那些冰冷的术语,但只有你最清楚,故事背后的那个人,在想什么,怕什么,需要什么。他们只是在谈规则和边界,而你,端着一碗汤,知道那个边界上坐着的人,汤的温度应该是多少。”
林-暖-看着他,心中的犹豫和不踏实,一点点被抚平。
她思考了很久,最终,给对方机构发去了一封回复。
她接受了邀请。但她也提了一个小小的、属于“解忧 Academy”的条件:
“我可以去,以一个来自小巷的人的身份,倾听并学习。”
“但我有一个请求。我不是一个只会念稿子的人。在我的时间里,如果他们讨论的是算法和模型,我希望我的时间里,能分享一个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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