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美眸中似无半分算计媚态,唯有穷途末路的绝望,与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一瞬,他恍惚看见了昔年榆林巷中,同样走投无路的郭照。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妾身徐氏,闺名一个‘婉’字。”她答得极轻。
曹昂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虚扶了一下:
“起来吧。地上凉。”
徐氏一怔,借着他虚扶的力道缓缓起身,抬眼时,正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
“你既无去处,便暂且留下。”曹昂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只是有几句话,我要说在前头。”
徐氏垂眸道:“将军请讲。”
“第一,我留你,是看在陆将军为国捐躯的份上,也是看在伯言的面子上。
你既无依无靠,徐州便给你一方立足之地。”
“第二,我府中不养闲人,也不养心怀叵测之人。
你若安分守己,我保你衣食无忧;你若存了别的心思——”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我曹子修虽不杀女人,但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徐氏心头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深深一福:
“妾身谨记将军教诲。”
孙尚香还要说什么,曹昂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低声道:
“先让客人进去暖一暖,其余事,我们晚些再说。”
他转头吩咐侍从:“带徐夫人去西厢客房,莫要怠慢。”
又对鲁肃和陆逊道:“子敬远来辛苦,我已让子瑜备了接风晚宴,还请赏光。”
陆逊目送徐氏离去。
那青锦背影在雪光中挺得笔直。
直至廊角空寂,方听得曹昂唤他:
“伯言,你稍作安歇,片刻后,与子敬一同来我书房一趟。”
------?-----
曹昂书房。
炭火烧得正旺。
曹昂独坐案前,见二人入内,抬手赐座。
他看向陆逊,目光温煦,“伯言,谢谢你远道而来。
你族兄陆尚,昔年与我曾有一面之缘,英姿犹在眼前。”
陆逊心头一震,似是没想到曹昂会提起这,
更没想到他会知道自己与陆尚的关系。
“公子客气了。”他垂眸道,“分内之事,不敢言谢。”
曹昂笑了笑,“伯言不必多礼。今日之事,
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也是……”
他忽然顿住,转身望向鲁肃,目光沉静:
“子敬,江夏之事,你可有耳闻?”
鲁肃心头一凛。
他自然知道——
数日前,孙权以报父仇为名,兴兵伐江夏,黄祖兵败被杀。
这颗盘踞江夏多年的钉子,终于被江东拔去。
“将军消息灵通。”鲁肃斟酌着措辞,
“主公为报父仇,兴正义之师,此乃人伦大义。
黄祖既死,江夏已定,江东水军不日便将撤回。”
“撤军?”曹昂轻笑一声,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子敬先生,你我皆是明白人。
黄祖虽死,刘表大军仍在。
若江东以‘屯兵休养’为名,留驻精兵,
这江夏,究竟算荆州之地,还是江东之土?”
鲁肃面色微变。
曹昂继续道:“黄祖既死,孙氏大仇得报,江夏之事,当止则止。
若江东执意要渡江争雄……”
他笑了笑,眼底无波:
“那我便只好请徐豫水军,帮荆州守一守这长江北岸了。”
此乃威胁,毫不掩饰。
鲁肃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将军这是要以我方从江夏撤兵,作为迎娶郡主的条件?”
“非也。”曹昂摇头,目光坦荡,
“尚香是我心之所系,无论江夏如何,我都会明媒正娶,绝不相负。但——”
他话锋一转:“徐夫人之事,却与此有关。”
鲁肃呼吸一滞。
曹昂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徐夫人是陆氏遗孀,贤名在外,以‘媵妾’之名随嫁,所图为何,子敬你当真不知?但我自然会弄清楚。”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
“我可以留下徐夫人,给她名分,给她体面。
前提是江夏——一江两治,南北分疆。”
他起身,取过一卷舆图,并不铺开,只虚按在案上:
“你我都清楚——
江夏这盘棋,若下得不好,会死很多人。”
他袖袍轻拂,似指点江山:
“以长江为界,泾渭分明。
南岸尽归江东。
北岸尽归刘表。
南岸沙羡、鄂县诸城,尽归江东,可筑江防,锁荆扬水道;
北岸西陵、邾城一线,尽归刘表,可扼大别山麓,阻北进之师。
自此,江东无陆梁之力,刘表有肘腋之患。
双方各守其土,不得越境生事,更不得以‘收复全郡’为名,行鲸吞之实。”
鲁肃瞳孔骤缩。
这哪里是调停,这是要把江东钉死在江南。
一直静立不语的陆逊,忽然抬眸道,
“敢问公子,为何要费心调停此事?此举于徐州,并无半分实利。”
曹昂笑了笑,投向窗外纷扬的雪幕。
“一则,受人之托。”
他声线平缓,
“荆州蔡夫人于我有照拂之恩,她托我做个中人,从中斡旋此事。”
他顿了顿,目光转回,落在二人脸上,
“二则,我也不忍见生灵涂炭。
江夏百姓经黄祖多年盘剥,又遭战火,已是困苦不堪。
若因孙刘之争,再起大规模战事,死的是百姓,废的是良田。这并非仁者所为。”
这话说得坦荡,既有私谊,又有仁义。
但鲁肃与陆逊皆是人中龙凤,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不忍生灵涂炭”——
意味着他不希望任何一方独占江夏。
若刘表在江夏独大,徐州便直面荆襄铁骑;
若江东虎踞江夏全郡,徐州更是如鲠在喉。
曹昂要的,根本不是谁输谁赢,而是维持现状均势。
他要孙权和刘表,就像这江夏的南北两岸,
隔着一条大江,互相忌惮,互相牵制,谁也腾不出手来向北窥伺徐州。
鲁肃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追问。
“既如此,”鲁肃郑重一揖,“肃必当如实转呈主公。”
曹昂颔首,端起茶盏,掩去唇角那抹成竹在胸的笑意。
制衡之术,不外如是。
芷姐姐,此番总算是不负所托。
黄忠黄汉升,想来将至矣。
喜欢甄宓,你让大乔和小乔先进来请大家收藏:(m.qbxsw.com)甄宓,你让大乔和小乔先进来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