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在无声中展开。桂的棋风如同他的剑术与谋略,灵活、迂回、善于布局,偶尔有出其不意的险招。而影的棋路,则让桂越下越是心惊——那不是人类棋手常见的谋算风格,更像是一种基于庞大计算力与某种“规则直觉”的碾压。她的每一步都平稳、坚实、看似毫无锋芒,却总能精准地封死桂精心构筑的攻势,并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悄然埋下致命的伏笔。仿佛她眼中看到的不是棋盘的方寸之地,而是某种更宏观的“势”的流动。
“将军大人棋力……深不可测。”中盘过后,桂投子认负,坦诚说道。他的额头已渗出细微的汗珠,不是累,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对抗那种无形压力的结果。
“棋道亦如世道,变化无穷,然基础规则与‘势’之走向,有迹可循。”影收拢棋子,语气依旧平淡,“汝之棋路,重‘奇’与‘变’,然根基稍显虚浮,易被大势所累。”
这话似在说棋,又似在说其他。桂心中一动,抬头看向影。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侧脸沉静的轮廓,紫色的眼眸映着远天的流云,深邃难明。
“大势……”桂低声重复,想起京都的暗流,想起《万川集海》中的记载,想起这位将军降临以来江户的种种变化,“敢问将军大人,您所追寻之‘势’,究竟为何?”
“吾所求,非定势,乃‘容势’。”影的目光投向下方逐渐亮起灯火、炊烟袅袅的江户街巷,“容一切合理之变化,护众生前行之可能。凡阻碍此‘前行’者,无论其形为何,皆为吾之敌;凡顺应此‘道’者,无论其来自何方,皆可为此世之一员。”
这话清晰地划定了她的立场——非以种族、出身论敌友,而以行为、理念判善恶。桂沉默了。这与许多攘夷志士“驱逐一切天人”的绝对理念有所不同,更务实,也更……复杂。
“包括天人?”他问。
“包括一切愿守此间规则、不害众生者。”影回答,“反之,即便是此星土着,若行屠戮掠夺、扼杀变化之事,亦同。”
桂深深地看了影一眼。这几个月,他冷眼旁观,目睹了这位“异界之神”如何以雷霆手段破局,又如何以近乎笨拙却真诚的姿态融入市井,建立规则,守护微小的希望。她的“永恒”理念,在实践中褪去了神坛上的抽象光环,变得具体而坚实——保护那个捡废纸的夜兔少女有饭吃,保护那个病弱的女子能活下去,保护市井小贩不被欺凌,保护一门古老手艺不失传……这些琐碎的选择,比任何宏大的口号都更有力量。
他忽然站起身,对着影,以攘夷志士首领的身份,而非败军之将的姿态,郑重地行了一礼。
“将军之言,桂某受教。”他抬起头,眼神清朗,“长久以来,在下与诸多志士,困于‘攘夷’二字,有时不免执着于旗帜与名号,却忽略了脚下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具体的人该如何‘前行’。将军所行之路,或许……并非攘夷志士最初设想之路,但确是切实守护此世众生之路。非以假发遮目,而是直视现实之路。”
他顿了顿,几乎是习惯性地,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补充道:
“不是假发,是桂。而桂,认可将军您所守护的这份‘前行’。”
这是一个重要的表态。它意味着在桂小太郎心中,这位雷电将军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警惕或利用的“强大变量”,而是一个理念上值得尊重、甚至在某些方面可以引为同道的“秩序守护者”。
影看着桂,紫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她听出了这番话背后的重量。
“认可与否,并不重要。”她平静地说,“理念终需以行动印证。汝若志在守护,便依汝之道前行。只要不行危害众生之事,江户自有汝之位置。”
这时,下方传来换岗的钟声。棋局已终,对话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京都……近日恐有异动,且所图非小,似与某些古老阴祟之事牵连。”桂最后提醒道,这是基于他情报网的判断,也是这份新认可的体现,“将军大人还请务必留意。”
影微微颔首:“已知晓。”
桂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融入渐浓的暮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屋顶。影依旧坐在原地,看着棋盘上残留的棋势。桂的认可,是一个意外却有用的收获。这或许意味着,在未来可能的风波中,攘夷势力中相对理性的一支,至少不会成为敌人,甚至可能成为某种潜在的助力。而神社下的青铜片,与京都可能酝酿的、涉及“古老阴祟”的阴谋……线索似乎愈发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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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完全笼罩江户时,长谷川泰三才拖着疲惫但兴奋的步伐回到家——一间由新征幕府分配、位于 quiet街区、虽然狭小但干净整洁的职员宿舍。妻子阿初早已准备好简单的晚饭,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瞬间驱散了他一天的劳累。
“今天怎么这么晚?工作很忙吗?”阿初一边为他盛饭,一边关切地问。她穿着朴素的居家服,脸上带着长谷川许久未见的安宁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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