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深渊之语与微光之径
审讯室的门无声滑开,映入深掘族俘虏眼中的,并非预想中的刑具牢笼。
这是一间四壁平滑、光线柔和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与它们惯常栖身的、混杂着泥土腥气和血腥味的黑暗坑道截然不同。中央摆放着一张合金台和两把同样材质的椅子,再无他物。最让两名俘虏——体型较壮的“挖骨”与相对瘦小的“潜影”——心惊的是,它们体内的咒力被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彻底封印,不是粗暴的压制,而是如同被无数细小的、带着麻痹效果的冰针精准刺入了每一个能量流转节点,连一丝挣扎的余力都没有。
更让它们灵魂深处都在颤抖的,是端坐于主位那位存在的目光。雷电影——那个以一道雷霆神罚,当着整个钢脊族大军的面,将不可一世的“铁颚”连同其野心与暴虐彻底化为飞灰的紫色身影——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它们。她的眼中没有胜利者的骄横,也没有对蝼蚁的轻蔑,只有一种俯瞰万物、洞彻本质的深邃与冰冷,仿佛它们的所有心思、恐惧乃至灵魂的颤栗,都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
琥珀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手中捧着那台活化分析仪,屏幕上的数据流无声滚动。黑甲则如同一尊黑色的雕像,背靠门旁的墙壁站立,独眼半阖,但任何熟悉它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副平静表象下,汹涌激荡的复杂情绪——那是对铁颚伏诛的快意,对深掘族竟敢参与此等阴谋的杀意,以及……一丝连它自己都未完全明晰的、对影那绝对力量与意志的敬畏。
“坐。”
影的声音直接在两名俘虏的意识中响起,平淡无波,却让挖骨和潜影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按住,僵硬地跌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它们甚至不敢抬头直视影的眼睛,脑海中反复闪现着不久前接收到的、来自溃散钢脊族残兵的混乱意念碎片:那贯穿天地的紫雷、铁颚在极致雷光中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彻底湮灭的恐怖景象、以及随之而来的、钢脊族大军如山崩般彻底溃散的绝望……
“汝等之名,所属,与已亡之铁颚所谋之事。”影指尖把玩着一枚淡紫色晶体(“心念记录器”),语气没有任何加重,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雷霆的重量,“坦白,可得一线生机。隐瞒,或虚言……灰飞烟灭,便是汝等归宿。”
潜影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挖骨想要强撑起一丝凶悍,但当它的目光偶然触及影那平静无波的紫色眼眸时,所有勇气瞬间蒸发。在那双眼睛面前,它感觉自己比最卑微的尘土还要渺小。铁颚那等强横的存在都瞬间化为乌有,它们又算什么?
“我们……我们是深掘族的……”潜影率先崩溃,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铁颚……铁颚大人……不,铁颚那个恶魔!它逼我们!用人类的工具诱惑我们!让我们从‘锈铁深渊’下面挖一条路……直通你们的地下!它说……说只要挖通了,就能从里面打出来,让你们首尾不能相顾……”
挖骨也瘫软下去,嘶哑地补充:“它……它根本没想分我们什么矿脉!我们都看见了!它撕碎了我们几个不服的同族!它只想让我们当挖洞的耗子,用完了就……就像它对裂爪族做的那样!”提起裂爪族,挖骨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门边如同雕塑般的黑甲,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铁颚瞬间湮灭”这一事实带来的巨大心理阴影下,两名俘虏的心理防线比预想的更脆弱。它们争先恐后地吐露所知的一切:地道的具体走向(以“锈铁深渊”某处为起点,试图绕过主要防御,直插“鸣神町”下方预估的薄弱区)、已经完成的工程进度、使用的“掘进增幅器”的副作用、以及……钢脊族在铁颚死后陷入的群龙无首状态。
“碎骨……铁颚的副手,它带着剩下的战士逃回巢穴了,但好多部落都在抢地盘,它们自己打起来了!”潜影急切地说,仿佛这能增加自己情报的价值,“那些穿灰衣服的人类……他们给了工具和一些旧地图,但铁颚死后,他们就再没出现过联系!他们肯定在躲着看!”
影静静地听着,掌心的紫色晶体随着俘虏的供述,内部光晕流转,记录着关键节点。琥珀的分析仪也同步工作,确认着俘虏精神波动的真实性。
“地道出口预估区域。剩余‘掘进增幅器’数量及存放位置。人类联络方式或可能的后续意图。”影的问题依旧精准,直指情报核心。
俘虏们绞尽脑汁回答。地道出口的大致区域被圈定(与琥珀之前的一些监测数据吻合);剩余的增幅器数量不多,大部分在挖掘过程中已耗损或与使用者一同被埋;至于人类……它们所知甚少,只知道对方很神秘,出手阔绰(对化鼠而言),但极度冷漠,仿佛一切尽在掌握,铁颚死后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们……像是在等什么。”挖骨最后低声说,带着困惑,“等我们和钢脊族把事情闹大?还是等……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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