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走出一个女人。
银灰色短发，长度刚到肩胛。一身黑色筒袖，腰间插着一把刀——刀鞘没有任何装饰，黑得发沉。
她走到卡车旁边。司机还趴在方向盘上。伸手拉开车门，把司机从座位上拽下来。司机瘫在地上，眼睛睁着，瞳孔涣散。嘴在动，但没有声音。
她蹲下来。
“谁指使你？”
司机的嘴唇哆嗦着。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她等了一会儿。站起来，朝身后的奥诘众队员偏了偏头。
“带回去。审。”
两个人把司机拖起来。司机被架着走了。
她走到桂面前。桂站在路边，手里拿着最后一口饭团，左边眉毛少了一截。
她低头看着他。
“桂先生。”
桂把饭团塞进嘴里。
“将军大人让我来。她会查清此事。”
桂嚼了两下，咽下去。
“田中。”
女人看着他。
“审查课的田中。刚才在巷子里拦我。卡车撞过来之前，他和另外两个人刚走。”
女人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会派人盯着他。”
桂点了点头。
女人的视线落在桂的眉毛上。
“你的眉毛。”
桂抬起手摸了摸左眉的位置。手指碰到一截短短扎扎的眉毛茬子。
他把手放下。深吸一口气。
“这是艺术。”
女人看着他。
“不对称美学。”桂的语气非常认真，“京都那边最近很流行。公卿们都这么剃。只剃左边，右边留着。代表——代表不完美的完美。”
伊丽莎白举起了牌子：「他在胡说。」
桂没看牌子。
“你看近藤。”桂继续说，“近藤勋。真选组局长。他的眉毛也不对称。左边比右边粗。他自己不知道，但这就是他的魅力所在。不对称的魅力。”
伊丽莎白的牌子翻过来：「近藤是猩猩。猩猩眉毛本来就不对称。」
“松平片栗虎。”桂没停，“松平大叔的胡子，左边比右边短一截。你以为是剃歪了？不是。是艺术。”
伊丽莎白的牌子翻过来：「那是喝醉了被银时剃的。」
桂把手背到身后。
“所以你看。真正的大人物，都不追求对称。对称是平庸。不对称才是境界。”
女人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桂迎着她的目光。左边眉毛只剩一截烧焦的茬子，右边眉毛完好无损。脸上的表情非常笃定。
伊丽莎白举起牌子。正面写着：「我不认识这个人。」然后翻过来：「真的不认识。」
女人沉默了两秒。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擦擦脸。”
桂接过来。手帕是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他擦了擦脸上的灰，手帕变黑了。他把手帕叠好，递回去。
女人看了看变黑的手帕。
“留着吧。”
她转身走了，消失在巷子深处。
桂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黑手帕。伊丽莎白举起牌子：「那人是谁？」
“灰刃。池田朝右卫门。”
「看起来很厉害。」
“嗯。”
伊丽莎白又举起牌子：「她刚才看你眉毛了。从头看到尾。」
“她被我说的艺术打动了。”
牌子翻过来：「她没有。她只是在想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打动了。”桂迈步往前走，“京都很快会流行起来的。”
伊丽莎白跟在后面。牌子举了很久，最后翻过来：「……我先去给你买炭笔。」
桂把手帕塞进怀里。
“走了。回去写补充说明。”
他迈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块黑手帕，对着手帕的反光看了看自己的左眉。短茬还在。他把手帕翻过来，又翻过去，找不到能当镜子的角度。
伊丽莎白举起牌子：「别照了。看不出什么的。」
桂把手帕重新塞回怀里，加快脚步。
江户评定所物资调配司。同日傍晚。
大冈正信坐在案前。案上摊着一份账目，他的手指在纸页上划来划去，但眼睛没有看账目。
窗外传来钟声。他的手指停了。
今天早上的雷光，他在评定所的窗口看到了。紫色的光从天守阁方向劈下来。方向是评定所正门外。那个位置，那个时间——桂小太郎刚从评定所出来。
大冈把账目合上。手在发抖。
码头的交易定在子时。他的人已经去了。青木正信亲自去的。天人那边的货也备好了。港口黑手党那边的联络也通了。
但雷光从天守阁劈下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派人去码头传话。延期。今晚的交易延期。
传话的人刚走，又一个侍从跌跌撞撞跑进来。
“大人！见回组！”
大冈抬起头。
“佐佐木的人马全出动了。西街、净庭、码头、吉原边缘——全都布置了人。至少三个番队。佐佐木亲自带队。”
大冈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评定所的庭院，枯山水在暮色里变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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