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十五里，野狼谷闷热如蒸笼。
特务营新任的代理营长小豆子趴在一处高坡上，厚厚一层伪装草覆盖全身，汗珠如蚯蚓般从额角蜿蜒而下，刺得眼角生涩剧痛。
他死死按住紧贴在眼眶上的望远镜，不敢擦拭半分。
视野里，沿着干涸泛白的河滩，一条土黄色的队伍正扭动前行，如同一条濒死的长蛇在蒸腾的热浪中挣扎爬行。
伪军治安十六团稀稀拉拉地涌到了谷口开阔地，连排长们声嘶力竭地吆喝着，拳打脚踢，才勉强将那些歪戴帽子、背枪斜挎的散兵聚拢成勉强像样的进攻散兵线。
“二鬼子进套了！”机炮连长老刘的声音压得极低，宛如怕惊动空气本身，“我看这个伪军的十六团，稀松！机枪扛得都没气力！通知后头，动手！机炮排准备！”
山脊线后面，死寂的伪装网被无声无息地抽走，露出了下方一列列狰狞的钢铁爪牙。
四挺九二式重机枪沉甸甸地架稳，五挺九九式轻机枪，加上足足十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枪口齐刷刷指向山下那片浑浊的黄色人潮。
机炮连长老刘，脸上胡子拉碴如刚割过的麦茬，此刻却眼放凶光，活像饿狼在打量钻入陷阱的牲畜。
他粗声闷气地低喝着口令，战士手中黄澄澄的弹链哗啦啦压入进弹口，一连串清脆冰冷的金属碰撞声，仿佛在敲打着战士紧绷心弦的鼓点。
一旁的小豆子的视线，却如同生了根的铁钉，牢牢钉在谷口方向。
伪军终于磨磨蹭蹭地完成了松散队形。
人群中，一柄雪亮战刀猛地高高举起——不是十六团的伪军军官，那姿态的决绝与冷酷绝非草包！
战刀重重挥下，一个沙哑凶狠的嘶吼声借着风势隐约撕裂了空气：“突击——！”
那是鬼子浅野少佐的吼叫！小豆子后背瞬间绷紧如铁板。
伪军的散兵线开始涌动，犹豫而缓慢，一步步朝着狭窄谷道挤压过来。
八百米、五百米、三百米……速度奇慢，前排士兵不断回头张望，恐慌如同瘟疫在队伍里无声蔓延。
小豆子很沉得住气，任由这些伪军一直向前靠，直到对方来到阵地前方一百米的地方……
“——打！” 小豆子从胸膛深处爆出一声嘶吼，如同平地里炸响的焦雷！
“咚！咚！咚！咚！” 重机枪浑厚野蛮的咆哮瞬间统治了一切，如同地狱之门轰然洞开！金属弹流瞬间编织成一张滚烫炽红的死亡之网，兜头盖脸地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的几道身影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瞬间原地炸开成血肉模糊的碎片！滚烫的泥土混着腥红血水四溅开去。
“哒哒哒哒！突突突突！” 轻机枪的声音更加尖锐，更加密集，子弹泼水一样灌入谷口！
伪军十六团前排的士兵们如同被无形镰刀扫过的麦秆，毫无反抗地成片倒下，惨嚎与绝望的哭喊、叫爹喊娘的声音霎时如滚油泼入沸水，在谷底炸响开来！
尘土裹挟着碎石疯狂乱溅，第一波稀疏的进攻，在这突如其来的钢铁风暴面前眨眼间土崩瓦解。
许多伪军吓得连滚带爬地掉头向后狂奔，恨不得多生几条腿。
“退后者杀无赦！” 日本兵冷酷生硬的中国话的咆哮在谷底回荡，仿佛来自恶鬼的诅咒！
小豆子透过望远镜看得真切——浅野少佐身旁，上百个身着伪军军服、却动作迅捷彪悍的士兵，手中的三八式步枪瞬间扬起，枪口喷出的火舌冰冷刺眼！
“砰砰砰！” 子弹毫不留情地射向后撤的伪军后背！所有掉头的伪军如同被重锤击中，扑倒在地，手脚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连坐！”另一个日语口音厉声尖叫，是日军督战队的小队长。
一把把明晃晃的刺刀随即凶狠地捅穿一个个吓得瘫软的伪军士兵，血淋淋的尖刀拔出时，那眼神空洞的尸体软软歪倒，警示着所有活人。
恐惧瞬间被另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替代！
“冲啊！横竖是死——！”一个伪军排长发出不似人声的狂嚎，举起驳壳枪，“冲上去，能活！退后，立刻完蛋！”
“冲上去！”所有的伪军也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刺刀的压力，这远比守卫在山坡上的八路的弹雨更恐怖，冒着弹雨冲上去，或许还有一丝的活路。
若是撤退的话，则只有死路一条。
整个十六团的伪军被逼红了眼，如同陷入绝境的兽群，爆发出骇人的能量！
他们嚎叫着，完全不看地上同伴翻滚的尸体，踩踏着泥泞血浆，向着谷口狭窄的正面，发起了真正疯狂、不计代价的人海冲锋！
枪声陡然暴烈了一倍不止！
特务营布置在山脊的机枪火力网，开始承受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伪军悍不畏死地冲击着枪口，子弹泼洒下去，倒下一片，后面踏着尸体又涌上一片！潮水般的嚎叫声压过了机枪的怒吼。
谷口附近一片小高地的侧翼，伪军的尸首几乎堆成了一道矮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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