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十年的春天，长安国民大会堂座无虚席。
石昊站在主席台上，身后是巨大的蓝底国旗。
台下坐着来自全国各省的六百名代表——有农民，有工人，有教师，有医生，有商人，还有三位少数民族代表身着传统服饰。
这是第三届国民大会的开幕式，也是石昊作为国家执委会主席的最后一次讲话。
“十年前，”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会堂，“也是在这里，我接过这份责任。那时我说：这职位不是权力，是责任——对四万万人活下去、活得好的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今天，十年任期届满。按照宪法，我不再连任。”
会堂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虽然早就知道，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很多人还是感到不真实——自古“打天下坐天下”，哪有主动让位的？
“有人问我，”石昊继续说，“为什么只做两届？为什么不学古代的‘明君’，一直做到老、做到死？”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疲惫：“因为共和国不需要‘明君’，只需要负责任的公仆。公仆做得再好，也不能把主人家当成自己家。”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印——就是当年杨蜜给孝庄看过的那枚“民授之权”。
“这枚印，”他举起铜印，“十年前，我从人民手中接过它。今天，我把它交还给你们。”
他把铜印轻轻放在讲台上，退后一步，深深鞠躬。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许多代表站了起来，眼中含泪。
他们想起这十年：从废墟中重建家园，从饥荒到温饱，从文盲到识字，从跪着到站立……
石昊直起身，等待掌声渐息。
“我的继任者，”他说，“是李石头同志。三十年前，他是襄阳城外一个快要饿死的佃农。今天，他是经过人民选举、准备接过这份责任的公仆。”
他看向台下第一排，李石头——如今已是两鬓斑白的老者——站了起来，向全场致意。
“这，就是共和国的意义。”石昊的声音在会堂里回荡，“不是谁天生就该统治谁，而是每个普通人，都有可能、也有责任，参与建设自己的国家。”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会堂，这个他奋斗了十年的地方。
“我的任务完成了。”
“但共和国的路，还很长。”
“请各位——继续前行。”
石昊放下铜印的那一刻，掌心还残留着金属的余温。
十年了。
这枚“民授之权”的棱角早已被他摩挲得温润，像一块被岁月浸润的河石。
他想起十年前接过它时，手是颤抖的——那不是恐惧，是四万万人性命压在掌心的重量。
如今重量卸下，掌心却空了。
他望向台下，那些含着泪却挺直脊梁的面孔。
有他救过的老农，有他教过的学生，有曾跪着、如今站着的百姓。
他们的眼睛里有光——不是仰望神明的光，是知道自己可以决定自己命运的光。
这就够了。
石昊最后看了一眼主席台，转身，脚步沉稳。
没有不舍，只有释然。
他的任务完成了。
而他们——千千万万的他们——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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