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清晨被咸湿的海风揉开,办事处楼下的中巴车早已候着,各地经贸团代表陆续上车,直奔茶叶交易会的展厅。
小小和梁毅峰并肩坐在后排,手里翻着昨晚连夜温习的茶叶外贸资料,指尖偶尔相触,又迅速分开,空气中飘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暧昧。
展厅坐落在港城中环,偌大的空间里,各地展位正紧锣密鼓地搭建,茶香混着油漆和木材的味道,热闹却也杂乱。
江城的展位被安排在一楼东侧,紧邻福建乌龙茶的展位,李建国领着众人刚到,王秀芬就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指派:“萧晓,你和梁峰去把咱们的样品箱搬过来吧,小心点,别磕坏了,都是名贵的龙井和茉莉花茶。”
孙伟立刻附和:“是啊,你们年轻力壮,搬东西利索。我们跟李厂长先核对宣传资料,顺便跟展厅负责人对接展位布置,这事你们也不懂,别添乱。”
两人明着是分配活计,实则是想把脏活累活推给小小他们,自己则借着对接的名义偷懒,还能在李建国面前刷存在感。
李建国虽觉不妥,却也没反驳,只叮嘱了句“小心点”。
梁毅峰刚要起身,小小却轻轻按住他的手,抬眼看向王秀芬,笑容温婉却带着分寸:“王同志,样品箱里都是参展的核心茶叶,价值不菲,按规矩该由熟悉样品的人亲自经手,才不容易出纰漏。您是第一茶厂的老资历,对江城茶叶的品相最了解,理应您亲自去验看搬运;孙同志负责外贸宣传,资料核对才是您的本职,展位对接有李厂长在,我们搭把手就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搬样品箱要走货运通道,得凭参展证登记,我们刚来,手续流程都不熟,万一弄错了耽误布置,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番话句句在理,既点出了两人的职责所在,又暗指他们推诿本职、故意刁难。
周围几个省市的代表路过,闻言都朝这边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王秀芬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咬牙道:“我看你就是找借口!搬个箱子还要什么熟不熟流程?”
“王同志这话说的,参展规矩摆在这,可不是我找借口。”小小拿起桌上的参展手册,指了指其中一页,“您看,手册上明确写着,贵重样品搬运需由参展单位指定专人陪同,还要签字确认。您要是觉得我找借口,那咱们现在就去找展厅负责人核实?”
王秀芬被怼得哑口无言,她压根没看什么参展手册,哪知道还有这规矩。
孙伟也慌了神,悄悄拉了拉王秀芬的衣角,示意她别硬刚。
李建国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秀芬,你就跟萧晓他们一起去搬样品箱,仔细点核对数量;孙伟,你跟我核对资料,争取早点弄完。”
王秀芬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狠狠剜了小小一眼,转身率先走向货运通道。
小小和梁毅峰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样品箱堆在货运区的货架上,一共三个大木箱。
王秀芬走到最上面的箱子前,故意猛地一推,箱子晃了晃,眼看就要砸下来。
梁毅峰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托住,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王同志,你干什么?”
“我没干什么,手滑了而已。”王秀芬嘴硬,眼神却有些闪躲。
小小走到箱子前,伸手拂去箱面的灰尘,缓缓开口:“王同志,样品箱里都是龙井等名贵名茶的特级样品,茶芽娇嫩,经不得磕碰。您这手滑,要是砸坏了样品,下午外商来看展,咱们江城经贸团拿什么参展?到时候丢的,可不只是您的脸。”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王秀芬被看得心里发慌,冷哼一声,不再吭声。
三人合力将样品箱搬到展位,打开箱子的那一刻,小小眉头猛地一蹙。
原本该装着特级龙井的礼盒里,铺着的竟是些色泽暗沉、芽叶参差不齐的茶叶,一看就是次品龙井。
“队长!这是咱们江城准备的特级龙井?这么次的品质能参展?”小小拿起一把茶叶,指尖捻动,语气凝重,“是不是有人动过样品箱?”
王秀芬凑过来一看,脸色也变了,却立刻辩解:“不可能!样品是我亲自装箱的,怎么会变成次品?肯定是你们搬的时候调包了!”
“我们调包?我们只刚才接触过一次样品箱,这么大的箱子,我怎么可能在众目睽睽下调包?”小小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茶叶,“本来搬样品是你负责的,你刚才非要我们帮忙,不会是你动了手脚,想栽赃我们吧?”
梁毅峰也仔细检查了箱子,沉声道:“箱子的封条是完好的,但锁扣有被撬动过的痕迹,应该是有人提前打开箱子,换了里面的样品,又重新封好。”
孙伟抱着一摞宣传资料匆匆赶来,刚到展位就听见争执,凑头一看箱子里的次品茶叶,也变了脸色:“怎么回事?这不是咱们准备的特级龙井啊!”
王秀芬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指着小小和梁毅峰:“孙伟,你来得正好!他们俩搬箱子的时候肯定做了手脚,把样品调包了,还倒打一耙说我诬陷他们!”
“王同志,说话要讲证据。”梁毅峰上前一步,挡在小小身前,眼神冷冽地扫过王秀芬,“箱子从货运区到展位,全程三人一起经手,我们俩根本没单独接触过。倒是你,刚才在货运区故意推搡箱子,行为本就可疑。而且锁扣有撬动痕迹,封条却是后贴的,这明显是提前被人动了手脚,你作为样品装箱人,难道就没责任检查清楚?”
这番话直击要害,王秀芬的脸瞬间白了几分,嘴唇哆嗦着:“我……我装箱的时候明明检查过,都是特级龙井,封条也是好好的!谁知道是谁后来撬了锁……”
李建国看到箱里的茶叶,脸都白了。
他第一次挑大梁主持这次交易会,没想到第一天就出了这么大的岔子,“这可怎么办?还有几个小时外商就要来提前看样了,这次品怎么拿得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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