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洗心’。”陈末放下茶盏,由衷赞道。此茶之效,已近乎道。
百里清风微微一笑,也自饮一盏,方才缓声道:“道友前日雷霆手段,肃清城西污秽,立下规矩,如今青云城内外,可是清净了不少。”他语气平淡,似在闲谈,目光却深邃地看着陈末。
陈末知他意有所指,淡然道:“分内之事,谈不上规矩。浊源自晦,方有清净之假象。”
百里清风颔首:“道友所言极是。表象之清,易得;本源之净,难求。正如这杯中茶,须得净水、净器、净心,方能得其真味。然而,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置身此炉中,欲独善其身,谈何容易?”他话锋一转,指向了更宏大的背景,暗合前次云海论道之言。
陈末目光扫过悬崖外翻涌的云海,声音平静无波:“炉火熊熊,铜胚亦可不化。关键在于,是甘为铜汁,随波逐流,还是……淬炼成器,乃至……反炼此炉。”
“反炼此炉?”百里清风眼中精光一闪,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道友志存高远,令人钦佩。然炼炉非易事,需知炉火之源,需有炼炉之锤,更需……不畏焚身之胆魄与……同道之助。”他终于将话题引向了核心,点明了“合作”之意,且姿态放得极低,将青木崖置于“助力”之位。
陈末转动着手中温热的茶杯,不置可否:“锤利与否,需试过方知。而火源何在,崖主心中当有计较。”他将问题抛回,既未答应,也未拒绝,而是要求更具体的信息,尤其是关于“牧者”的详情。
百里清风沉默片刻,似在权衡。崖顶风声呼啸,松涛阵阵。良久,他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神色变得无比凝重,低声道:“既然道友问起,百里便直言了。据崖中古籍残卷与历代先辈推测,所谓‘牧者’,并非单一存在,更像是一个……凌驾于此界规则之上的古老意识集合体,或者说,是一种……维护某种‘既定轨迹’的冰冷机制。”
他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它们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通过所谓的‘天规’汲取众生信仰、气运乃至生命本源,以维持某种平衡,或者说……供养它们自身的存在。飞升之劫,在某种程度上,便是它们筛选、收割强大‘资粮’的手段。而世间诸多正神、邪神,不过是被它们赋予了部分权柄、代为行事的‘牧犬’罢了。”
这番言论,比阴影议会的“寄生虫”说法更为具体,也更为骇人听闻!将整个修行体系,都纳入了“牧养”与“收割”的残酷框架内!
“至于火源……”百里清风声音更沉,“或许并非单一源头。据零星记载,在那无法追忆的太古时代,曾有先贤逆天伐道,欲断其根,虽最终失败,却也曾撼动其根基,留下些许……裂痕与余烬。这些裂痕所在,余烬所存之处,或许便是吾等可以借助的……‘火种’。”
他看向陈末,眼神灼灼:“而道友手中之刃,其‘斩断’之力,似乎能无视部分‘天规’束缚,直指本源,或许……正是点燃这些‘火种’,甚至直接斩向那些‘裂痕’的关键之锤!”
至此,青木崖的底牌,已亮出大半。他们不仅知晓“牧者”的存在,更在寻找上古遗留的“反抗火种”,而陈末的刀,被他们视为点燃火种、撬动局面的希望所在。
陈末静静听完,心中波澜涌动,面上却依旧平静。他端起已微凉的“洗心”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汤让他思绪愈发清晰。
青木崖所图甚大,并非简单的维持秩序,而是蕴含着“改天换地”的雄心。这与阴影议会毁灭一切的混沌倾向,确有本质不同。风险巨大,但若成功,回报亦是空前。
然而,他依旧没有立刻表态。他只是放下茶杯,看向百里清风,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若炼炉成功,新炉何如?由谁执火?由谁定规?”
此言一出,百里清风神色一肃,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悬崖边,只剩下风过松林的呜咽,以及红泥小炉中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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