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者之眸”投影的降临与退去,如同一次短暂的天倾,在葬星原这片死寂之地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天空铅云缓缓弥合,仿佛那只冰冷的规则之眼从未睁开过,只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令人灵魂僵直的威压余韵。地面,那个被“抹除”光柱擦出的、深不见底的绝对黑暗球形缺口,如同大地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方才交锋的恐怖。
星袍人、蓝袍剑修、阴影存在,三位元婴后期的杀手,此刻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破碎的岩地上,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衣袍,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望向不远处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难以置信的惊骇,有一丝残留的杀意,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无法理解之事物时的茫然与……敬畏。
那个男人,竟在“主上”的抹杀下,活了下来!尽管代价惨烈到无以复加。
陈末仰面躺在冰冷的岩石上,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与刺骨的冰寒中沉浮。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粉碎性的剧痛,淡金色的血液不再奔涌,只是从七窍和周身无数裂开的伤口中缓缓渗出,将他身下的小片岩地染成一种诡异而神圣的金褐色。识海之中,那柄暗金刀魂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黯淡到几近熄灭,如同风中残烛,传递来的不再是锋锐的嗡鸣,而是濒临破碎的哀鸣。怀中的“启明之心核”已化为齑粉,只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残留在衣襟内衬。
他赢了,也输了。赢在斩出了那逆天一刀,窥见了一丝漏洞,侥幸未死;输在代价惨重,几乎油尽灯枯。
然而,在这极致的虚弱与濒死状态下,一种奇异的“清醒”却笼罩着他。或许是燃烧生命本源后的回光返照,或许是直面“牧者”后带来的灵魂震颤,他的感知反而变得异常敏锐,只是这种敏锐,如同最纤细的蛛丝,连接着无法承受的剧痛。
他能“听”到身下岩石深处,地脉如同垂死巨兽的微弱脉搏;能“看”到空气中游离的、来自星辰残骸的破碎法则,如同无数断裂的琴弦,杂乱无章地振动;能“感”到远处那三个杀手紊乱的气息中,残留的、属于“牧者”的冰冷印记,如同打在人偶身上的烙印。
尤其是……他手中那柄与他一同坠落、此刻静静躺在身侧的剃刀。
刀身黯淡,锈迹似乎又深了些,但在陈末此刻这种超敏的感知中,他却能清晰地“触摸”到刀身内部那更加复杂、更加精微的变化。吞噬的“牧者”神性、炼化的神血精华、以及最后斩向规则漏洞时汲取的那一丝诡异的“归无”气息……这些力量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在刀身内部,如同不同颜色的金属液滴,在“斩断”规则这尊无形的“熔炉”中,进行着缓慢、艰难、却至关重要的……“淬火融合”。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如同在刀尖上平衡着整个宇宙的尘埃。稍有不慎,刀魂便会因无法承受这混杂而强大的力量彻底崩碎。但若能成功,这柄剃刀,或将迎来一次本质的蜕变。
陈末的意识,如同一位濒死的老匠人,用最后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看护”着这场发生在伙伴内部的“淬炼”。他无法干预,只能感知。这种感觉,很像他刚学艺时,蹲在师父的火炉边,看着一块凡铁在反复锻打与淬火中,一点点剔除杂质,孕育锋芒。只是此刻,“炉火”是规则碰撞,“铁胚”是他的半身刀魂,而“淬火剂”,是神性、是魔血、是寂灭。
“手艺……还没丢……” 一个近乎虚无的念头,在他意识深处闪过,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生硬拉扯感的灵力波动,从不远处传来。是那个星袍人!他挣扎着站了起来,虽然步履蹒跚,脸色惨白如纸,但眼中却重新燃起了一丝贪婪与狠厉!他死死地盯着陈末……身旁那柄看似已废的剃刀!
“那刀……有古怪!能引动此地残力,甚至干扰主上……必是异宝!” 星袍人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渴望。他看出陈末已是弥留之际,那柄刀似乎也灵光尽失,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能夺得此刀,献给主上,或据为己有……
他踉跄着,一步步向陈末走来。另外两人,蓝袍剑修和阴影存在,也勉强支撑起身,目光闪烁,显然也动了心思,但伤势更重,更为忌惮,暂时观望。
危机,并未随着“牧者之眸”的退去而结束!人性的贪婪,在绝境中往往比神罚更致命!
陈末感受到了那逼近的杀意与贪婪,但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如同悬于一线,下方的“熔炉”正处于关键时刻……
就在星袍人颤抖的手即将触碰到剃刀的刹那——
“嗡……”
剃刀刀身,极其微弱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攻击性的嗡鸣,而是一种……仿佛沉睡中的凶兽被苍蝇打扰时,无意识发出的、带着厌烦与警告的低沉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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